如果不是电玩城里的金钱诱惑和数字游戏,杨继荣可能还是那个领导眼中能干的小伙,大家嘴里那个热心的同事,农户心里那个踏实的干部,他还能和嗷嗷待哺的幼子嬉戏玩耍,还能向已有霜鬓的父母嘘寒问暖,可是从他第一次接触电玩城里的赌博游戏机到逐渐滑向犯罪深渊,可能他自己也知道,这令人艳羡的一切已经是镜花水月了。
2013年6月9日,年仅28岁的杨继荣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在审查中又发现他还涉嫌挪用公款犯罪,公安机关向溧水检察院移交了犯罪线索,在对案情进行了仔细的分析查证后,作为主办检察官,我们在溧水看守所对杨继荣进行了多次讯问。
初见杨继荣已是浅夏,面前的他身穿看守所的衣服,隔着铁栅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眼神无力但却不呆滞,面部表情单一,让人摸不清情绪,但他对我们的讯问并没有表现抵触的意思。由于案件已经侦破,与其说讯问,不如说是梳理案情和悔过思罪,甚至是交流谈心。另我们意外的是,简单的交流后杨继荣自己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竟也只是倾听,让话题逐渐铺展开来。
从寒门学子到有为青年
杨继荣的家庭条件一般,中专毕业后家里再也无力供其继续深造,在苏锡常一带从事了几年电子设备安装工作后,杨继荣的事业已经小有成就。但眼看着父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愈发孱弱,杨继荣决定听从亲朋的建议回溧水发展,适逢某拆迁安置公司向社会招聘人才,杨继荣凭着自己在苏南工作的几年里积累的知识经验和良好沟通协调能力,经过层层选拔终于被该拆迁安置公司录用。
杨继荣进入该拆迁安置公司后,主要参与区城镇拆迁安置工作,即使工作的内容与以前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即使除了正常的周末休息不保证外,晚上的时间甚至也用来和被拆迁户谈补偿协议,杨继荣还是极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在被拆迁户的家里、在项目组的会议室里、在拆迁公司办公室里,总有杨继荣忙碌奔波的身影,“工作努力、成绩出色”,是当时的分管领导给杨继荣的评价。很快,在一次单位的选举中,杨继荣被提拔为拆迁科科长,当时的他只有25岁。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在一次聚会上他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不久双双坠入爱河并举行的甜蜜的婚礼,第二年一个可爱的儿子便呱呱坠地了,此时,爱情、家庭和事业的三丰收给了杨继荣极大的满足。
从消磨时光到沾染恶习
在单位当了中层干部后,杨继荣对工作并不再需要事必躬亲,他开始有了闲暇的时光,每每看到身边朋友灯红酒绿的生活,竟仍不住的悸动和向往。2013年初,单位安排杨继荣到市区学习培训一周,万万那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一周的时间改变了杨继荣一生的命运和时光。每天培训后,杨继荣都会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逛一逛,可当看到伫立在街角的电玩城后,他觉得这犹如一座闪耀这金色光芒的宫殿在指引他去游览。说到这里,我们透过杨继荣无力的眼神仿佛还能看到当时他那飞扬的神采。
在接下来的几天,杨继荣的手气极佳,几天就在电玩城的“小鱼机、西游争霸”等赌博游戏上赢了十几万,引来了旁边“朋友”的侧目,其中一个赌徒,和杨继荣称兄道弟,结伴而行,甚至同塌而卧,在赌徒向他提出借款十万元时,杨继荣竟也只是考虑了一下就将钱借给了他,约定的还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打赌徒留下的手机号是空号,再通过赌徒押给他的身份证到公安竟查无此人,没了赌徒朋友音讯的杨继荣一下慌了手脚,定下心来,他觉得自己是陷入了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可这这十几万足以让自己豪赌一场了,当时的他呆呆的想到。可是他再也不会想到的事,赌博仿佛一名狡猾的渔民,已经布好了扼住他命运的细网,只等
从初陷泥潭到穷途末路
心情跌落低谷的杨继荣决心在赌博游戏机上找回失去的一切。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后,他把玩笑当作了自己陷落下去的理由,初春的时候杨继荣就将所有的赌资输光了,还欠了电玩城高利贷几万元。此时的杨继荣完全没有了初入单位的锐意进取,可职务上还掌握着发放溧水区东屏镇某村被拆迁户的拆迁款转账支票权力,但银行的规定是但凡转账支票取款,都必须是本人来办理手续,拆迁公司开出的转账支票能放心的交给杨继荣也正是考虑了这一点。偶然的一次与被拆迁户谈话的时候,杨继荣听他抱怨拆迁款以转账支票发放实在麻烦,他们农民根本不知道该带哪些证件手续去县城取钱,如果能直接在镇上银行直接提钱就好了。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赌意正浓的杨继荣只是想凑足赌本捞回被朋友骗走的钱财,他决定铤而走险,随后就带着被拆迁户的身份证复印件找到东屏镇某银行负责人,以拆迁公司的名义将几张几十万元的转账支票转成了活期存折,并获取了统一的密码。银行规定,对活期存折取款,只要单笔不高于5万元就可以不需要本人办理,也就是说杨继荣只要有了活期存折就可以随时在银行任何网点取款挥霍。
罪恶的大门一旦敞开,就如同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般覆水难收,杨继荣第一次取款4万元,很快就在赌博机上输完,紧张之余见也没有被人发现,怀着侥幸心理的他,仍巴望着能在赌博游戏机上翻身,就这样又一次次将手伸向了国家补偿给被拆迁户的活期账户,经过侦查我们发现,从2013年3月份到5月底,短短两个多月内,杨继荣在南京市区、马鞍山等地赌博取款三十余次,都用来进行疯狂的赌博,亏空金额竟达160余万元。
5月末的初夏,因为多笔巨额拆迁款下落不明,杨继荣连续接到了单位领导的质问和被拆迁户的询问电话,犹如惊弓之鸟的他仓皇出逃,在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的飞驰,想着再也无颜以对家人的期盼、领导的厚爱、农户的信任,天文数字般的亏空根本无法填补,看着身旁驶过的车辆他想到结束自己的生命,家人的电话在耳边响起来,有父母亲焦急的规劝,妻子殷切的等待,还有幼子的牙牙学语,杨继荣幡然醒悟,痛哭流涕间将车开向了溧水公安局。
后记
“在我逃亡的几天里,我思考的东西比我虚度的二十几年光阴都要多得多,我在想是什么让我走到了这一步,思前想后,我知道没有理由能抹去那两个字—‘赌博’,我也知道回去之后面临的将是漫漫无期的牢狱和与家人社会的分隔,可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这一切都是不可挽回的。”杨继荣在一份悔过书中这样写到,我们不知道文化程度并不高的他,在经历如何的人生抉择后才能写下如此真挚的悔悟,但无论如何,他都会为自己的贪婪和恶习付出惨痛的代价。
2013年11月18日,被告人杨继荣因犯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被溧水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十三年有期徒刑。
法院判决生效后,因冻结房屋等问题我们最后一次提讯了杨继荣,讯问全程只有半小时,但杨继荣仿佛孩子般在我们面前痛哭了近二十分钟,末了,他告诉我们将要去监狱服刑了,看着消失在提讯室门口的背影,我们并没有觉得松一口气,追诉的目的终究不是严厉惩罚犯罪,而巨额的国家财产如何追缴、被拆迁户的信任如何挽回、机制的漏洞如何堵塞、预防犯罪的步伐如何跟进等等问题,都如同这几天雾霾的空气萦绕在我们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要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