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档案

　　李操，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文学艺术院专业作家，淮安市当代写作艺术研究会副会长。1990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在《芳草》《雨花》《少年文艺》《当代小说》等刊物发表。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盐若失了味》、长篇童话《塔格斯·冰火之战》（合著）等。《水蜡烛》《老余和小余》分获第五届、第七届“周庄杯”全国儿童文学短篇小说奖。

　　荧光在流淌

　　——作家李操访谈

　　他笔下的世界，有刀光剑影的武侠江湖，也有奇趣梦幻的童话王国。他以艺术的表达展现人间百态，世情冷暖。读他的小说，总觉暗潮汹涌；读他的童话，又觉明朗清丽。作家刘立勤说：“李操不仅仅是讲故事，他通过故事塑造了一个个性格各异的人物，表达自己对人生、对生活的认知。”

　　记者：您在博客中写：“一个作家的创作，往往与记忆有关。”您说，家门前有一条小河，河岸上都是芦苇，芦苇丛里，有虫子，有鸟窝。屋后，则是树木，槐树、榆树，还有站在树上咚咚咚敲鼓的啄木鸟。这些元素在您的作品中也常有涉及。您觉得这对您的创作有怎样的影响？

　　李操：说来很好笑，也很好玩。我现在做梦，梦里的人大多是在城里认识的，其场景却是童年的村庄。这些梦境，反复出现，无法改变。

　　可见，童年是我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说起那只啄木鸟，当时我真该走近些，仔细看看它。我还不止一次在天空见过排成人字形的大雁，我把手卷成筒状，套在嘴上，冲着它们喊。这些记忆，模糊而清晰。创作的时候，它们自己就会走出来。

　　苏童说过，“童年生活其实一直在我们身上延续甚至成长”，并把童年生活视为他写作的最大秘密。第一次看苏童的《妻妾成群》，紫藤架下那口井，着实把我吓到了。不仅因为那口井无声无息地吞噬鲜活的生命，它同时唤醒我记忆中的那口井。我记忆中的那口井，在外公家门口，我曾站在井沿，壮着胆子看过，潮湿，幽深。我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生怕里面有水淋淋的鬼爬出来。外公也警告过他孙女，不许到井边玩，说里面有红眼妖怪。后来我舅舅把那口井封了。但它对我童年造成的恐惧，却是无法封闭的。

　　2018年，我写了一篇儿童小说《第三个火枪手》，又是跟记忆有关的小说。小说中有洋火枪，也有河流：“河上没桥，有渡船。河东河西的木桩上，系了钢缆，过河时，摆渡的站在船头，双手抓住钢缆，交替着向前移动，船便跟着走了。淮沭河上，常有船队经过，船队来了，摆渡的早早地就要把钢缆解下来，解下一头就行了，让它沉入水底，船队走了，再把它拉起来，系在木桩上。有时钢缆没放到水底，船就来了，把钢缆就带走了。”

　　“河西农田，种小麦、水稻，收割下来，脱粒，装进麻袋，用独轮车推，用平板车拉，到了渡口，排队上船。农忙季节，人车相接，混乱，嘈杂，有船队来了，便要等上很久，人们免不了抱怨一番。”

　　记忆中，有美好，有伤痛，有不可言说的隐秘，这些都是构成小说的要素。

　　记者：从中短篇小说集《盐若失了味》到长篇童话《塔格斯·冰火之战》，您的语言风格变化很大。是不是作品的受众不同，因而表达的方式也就不一样呢？您在创作时，如何处理这样的跳跃性改变？

　　李操：《塔格斯·冰火之战》是我和同事合写的一本书。他写前半部，我写后半部。两人合写，语言应该有差异的，但那种差异，我不知道读者能不能看出来。

　　就语言来说，故事和小说，语言风格肯定是不一样的。同是小说，成人小说、儿童小说，其语言也应该有所变化。

　　我写童话前，会找些童话来读，比如安徒生、安房直子的作品，寻找语感和节奏，希望能进入那种奇幻神秘、忧伤美好的氛围之中。

　　记者：儿童文学常常是被视为“快乐文学”，但是在您的中短篇小说集《盐若失了味》中收录的儿童文学短篇小说《水蜡烛》，读来却完全是不一样的体味，贫穷、落后、孤独，充满了悲伤。文中还运用了倒序、插叙等多种写作手法，结尾也耐人寻味。这样的方式书写苦难的现实，对于儿童阅读来说，会不会太过艰涩？

　　李操：《水蜡烛》中的人物和故事，几乎都是真实的。只有“水蜡烛”是我虚构出来的。在我老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县城买房，不是所有人都有完整的家庭，村庄上，依然有贫穷和孤独。

　　儿童文学虽然被视为“快乐文学”，但不能“快乐”得过头。儿童文学不在于“快乐”或是“苦难”，而是要写成长。在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忧伤，挫折，甚至是灾难。

　　儿童文学，我觉得首先要好看，吸引孩子读下去，然后才能谈其他的，语言、情感、思想什么的。

　　记者：儿童文学可以说是儿童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然而就像动画片的制作不断改良一样，现在孩子的童话世界和上一辈人小的时候相比也很不同，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人物故事，市场上许多作品甚至出现几十本的连载，其中还不乏一些恐怖或血腥的描述，让人生畏。您觉得阅读儿童文学对孩子们的成长有怎样的帮助？孩子们在选择作品时，有哪些注意事项？

　　李操：我的童年，几乎没有儿童读物，更没有电视、手机。现在的孩子，可选择的东西太多，既是幸福，也是烦恼。

　　书店里，有许多“必读”、名家推荐，我是很反感的。对孩子来说，培养他们的阅读习惯非常重要。只有真正喜欢阅读，等孩子们长大了，工作了，才会有兴致捧起一本书来读。

　　优秀的儿童文学，可以让孩子们生出好奇的眼睛、想象的翅膀，并且有一颗健康向上的心。前面我提到的安徒生、安房直子，还有哈利波特，都可以看看。孩子看书，要杂一些，科幻的，幻想的，写动物的，写植物的，都要看。

　　我还向孩子们推荐一本书，《森林报》。作者是维·比安基，俄罗斯著名的科普作家和儿童文学作家。《森林报》写猫头鹰，写麋鹿，写共舞，写云杉与白杨白桦争夺土地，寸土不让，惊心动魄，写家鸭和家鹅忧伤地叫喊，因为它们向往自由的天空。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只看了前两页，就放不下来。这本书版本很多，我建议选海豚出版社出版的，译者是王长松、王芳。我不是替这家出版社做广告，而是这本书写得实在太好了，你看：

　　“森林里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声音：树上的雪在融化。晚上，严寒重新把它冻成冰。

　　“在我们这儿，春天是从低处向高处，一点点地把冬天赶跑的……冬天向山顶上撤退了，春天带着大大小小的动物们，紧紧地追了上去。”

来源：淮安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