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已逝,但他可能在这些地方藏了自画像|荔枝时评

2018年10月31日 14:05:46 | 来源:荔枝网

字号变大| 字号变小

  /张明扬

  (作者张明扬,荔枝新闻特约评论员,媒体人,历史写作者,曾著有《天命与剑》;本文系荔枝网及旗下“荔枝新闻”手机客户端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81030日下午,金庸先生去世。

  在他留下的15部武侠小说中,不仅可以见江湖,见天地,见众生,还可以看到金庸自己。他在多部小说的主人公身上,可能都隐藏了一部分自己。对比他的经历和小说人物的经历,也许我们可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金庸自画像来。

  陈家洛

  195528日,金庸写下了《书剑恩仇录》的第一行字。

  在人生的第一部武侠小说中,金庸便很有了“代入感”。在《书剑恩仇录》主角陈家洛身上,可以隐约看到金庸自己的影子。

  陈家洛和金庸一样都是浙江海宁人;刚开始连载时,陈家洛母亲与金庸母亲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

  金庸把陈家洛写成一个在感情上优柔寡断的人,在爱姐姐霍青桐还是爱妹妹香香公主这个问题上始终纠缠不清。在写《书剑恩仇录》前后,金庸与第一任妻子杜冶芬离婚还没多久,告别对夏梦的单恋也没多久,正与第二任妻子朱玫热恋中。很多年之后,金庸也陷入了陈家洛式的爱情纠葛中,同朱玫以离婚收场,与比他小29岁的第三任妻子林乐怡结婚。

  张无忌

  类似的“自画像”又出现在1961年的《倚天屠龙记》中。在感情方面,张无忌比陈家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有赵敏和周芷若这两根“主线”,还有小昭、杨不悔甚至是殷离。

  除了情爱之外,金庸也给张无忌设计了一套“类己”的政治性格。张无忌身为明教教主,被大时代裹挟为抗元义军领袖,但他又远不够阴狠,过于在意身边人的看法,实际上又做不了有鼎革之志的政治领袖,何况他对治理国家缺乏兴趣,这才被“野心家”朱元璋伺机夺权。

  而金庸呢,1986年时因缘际会加入了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其间因为他的保守而物议沸腾,几年后即主动辞去草委一职。当时香港颇有一些关于金庸从政的流言,他公开辟谣称“金庸的名与利相信都不会差过港督”,“不要说我已六十多岁,就是现在只三十岁,也不当行政首长……我现在不受世界上任何人管束,除了听太太的话,给她买靓衫之外”。

  金庸的口气与政治姿态,像极了《倚天屠龙记》中,最后告别政治、唯愿美人(赵敏)在怀的张无忌,“张无忌提起笔来,笑道:‘从今而后,我天天给你画眉。’”

  金庸很器重的“香江第一才女”吴霭仪曾在《金庸小说看人生》一书中写到,“也许,金庸自己不是个政治领袖式的人物——他老想着怎么退隐逍遥 ,又念念不忘历史对读书人品格的期望。”

  在《倚天屠龙记》中,金庸还在张三丰身上倾注了不少“代入感”。

  197610月,金庸在美国读书的长子查传侠自缢身亡。当时,金庸正在修订《倚天屠龙记》,数月后他在后记中写到,“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也太肤浅了,真实的人生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乔峰与令狐冲

  1963-1966年写《天龙八部》时,金庸正面临着乔峰式的孤立无援。

  乔峰独闯聚贤庄那一幕,与旧日兄弟干杯断义,生死一决,写得荡气回肠,感情充沛,“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往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是负义。”

  写《天龙八部》这几年,正是金庸同报界同僚政见不合,笔战交恶之时。正如傅国涌在《金庸传》中所说,“昔日的同伴与金庸断绝交往,甚至恶毒咒骂,恩恩怨怨一言难尽,所谓正邪之争如同他当时面临的左右对立,他遭遇过与乔峰相似的困境。”

  1967年,金庸开写《笑傲江湖》时,他笔下的令狐冲也遇见了类似的困境。此时,金庸与香港文化界的矛盾更加激化。而他笔下的令狐冲,此时也正面临着比乔峰还要纠结痛苦的“正邪之争”,甚至从《笑傲江湖》的一开始,就成为了令狐冲极力回避却无法回避的人生劫难。

  石破天和袁承志

  乔峰与令狐冲都是孤儿,金庸笔下的主角几乎都是孤儿,这种“孤儿情结”显然也源于金庸“少年丧母,青年丧父”的人生经历。

  在《侠客行》中,石破天从头至尾都在发问:“我爹爹是谁?我妈妈是谁?我自己又是谁?”

  《碧血剑》中的袁承志也是一名孤儿,他的人生经历隐约也有金庸本人的映照。

  袁承志面对明清鼎革的乱局与变化,最终选择了移居海外,到南洋一个海岛开始新生活,《碧血剑》中写到:“你们与其在这里辛辛苦苦打仗,不如带了中国没饭吃的受苦百姓到那岛上去。”

  郭靖

  金庸本人的性格是不多话,这一点很像木讷的郭靖,而金庸似乎也很推崇郭靖的这一性格。金庸的老朋友沈西城曾评价金庸说:“他一向木讷,不喜多言,他心里面的话,似乎全部宣泄在他的小说里。”

  而郭靖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更是金庸本人的价值观所在。在他的小说中,从他的社论中,金庸一向不隐藏自己强烈的家国情怀,不隐藏自己身上的郭靖式情怀。

  郭靖对于战争的态度似乎也是金庸的夫子自道。在《射雕英雄传》中,郭靖曾对成吉思汗说过一段著名的话,其深刻程度显著超越了郭靖平日里的“发言水平”,“那你杀那么多人,流这么多血,占了那么多国土,到头又有何用呢?”

  对于在战乱中痛失双亲的金庸而言,他的反战、追求稳定的政治态度是一以贯之的,在《射雕英雄传》中,他借郭靖的口说出了极具现代意义的反战宣言,虽然有点突兀,却绝不违和。

  韦小宝

  在金庸身上,既有郭靖木讷的一面,也有韦小宝精明的一面。从金庸一生办报创业的经历中可以看出,他作为一个文人,却完全有韦小宝那种对金钱惊人的敏锐和渴望。

  香港的论敌在攻击金庸时,就曾用“韦小宝主义”安在金庸身上。不过,这倒不是说的金钱,说的是金庸的长袖善舞和随机应变。

  曾有记者采访金庸时问:“韦小宝这个人物有没有您查先生的些许影子?”

  金庸坦率的回答称:“在构思一些故事情节时,曾设想自己如果遇到韦小宝当时当地的境遇,自己也会做相同的选择。”确实,创立“《明报》帝国”,跻身香港百富榜……这又岂是郭靖可以仰望的。

  然而,斯人已逝,“你最像小说中的哪个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再问金庸先生了。

欢迎关注荔枝锐评(lizhirp)微信公众号:

下载荔枝新闻APP客户端,随时随地看新闻!

我要说两句

layer
快乐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