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头】
一场域外汉籍学术交流,揭开一段鲜为人知的家族交流史。
(录音)“这幅图这里面有两位主人公,一位是中国的大学者阮元,还有一位是韩国的大学者金正喜……”
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记录汉文化相融相生的文脉印记。
(录音)“我们一起向先祖阮元三鞠躬……”
记者:“现场我们看到沈庆昊沈教授突然双膝跪地……”
一脉相承的文化基因,照亮每个前行者的责任与使命。
(录音)“我的专业中国画,它的根就是在中国。”
(录音)记者:“我们的自信,就来自当下,来自内心。”
《985视点》请听:《穿越汉籍“朋友圈”》。
【压混水声】
这里是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扬州古运河,我是记者庞丹阳,2017年12月10号,在古运河畔的毓贤街上,平日里清静的阮元家庙里迎来了一群特别的客人。
(录音)“这是阮元的第六代孙,(我看过您在电视里),电视看到过啊?哦,谢谢,谢谢!
阮锡安:我代表阮元的后人向各位专家学者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鼓掌声)”
家庙门前,清道光皇帝手书的“御赐开门见禧”碑和扬州小巷里的青砖灰墙映照着门前的车来人往。来自中日韩三国多所高校的四十名汉籍学者在阮家享堂里拜谒鞠躬。
(压混现场拍照声)“我们一起向先祖阮元三鞠躬……”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韩国教授突然双膝跪地,为阮元及阮氏先祖行两次跪拜大礼,让站在一旁的阮元第六代孙阮锡安眼眶泛红。
(压混现场声)“谢谢,谢谢!代表阮元后人再次感谢,谢谢,谢谢!”
(压混韩文)“我要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行这个跪拜大礼,是有深层次的原因的……”
这位来自韩国高丽大学的沈庆昊教授为何要下跪?故事要从今年7月2号在南京大学举行的一场学术研讨会说起。
(压混)“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十年一度的第二届南京大学域外汉籍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今天开幕了(掌声)……”
这次域外汉籍大会主会场的背景和会议手册的封面都用了同一幅图,引发了不少学者的兴趣。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徐兴无介绍,这是清朝画家、扬州人朱鹤年的《秋史饯别图》。
(出录音)“这幅图描绘了207年以前中国的一些学者、官僚在北京的法源寺为韩国的学者饯别的场景。这里面有两位主人公,一位是中国的大学者阮元,还有一位是韩国的大学者金正喜。”
208年前的一个冬天,阮元与金正喜结识,两人志趣相投,结为深交。次年,阮元在北京送别金正喜。金正喜一生坎坷,颠沛流离,晚年流放韩国济州岛时,与阮元及其儿子阮常生、阮福的通信往来成为他最大的精神支柱。
(压混韩文)“金正喜的老师朴齐家早就拜会过阮元,结下了深厚的情谊。阮元也对金正喜这个24岁的年轻人格外喜欢,给予了学术上的直接指导。他们互通书信,交流学问,金正喜给自己起号阮堂,二人天各一方,却牵挂一生。”
随着韩国教授朴徹庠的娓娓道来,一个清朝文人的“朋友圈”徐徐打开。他们的故事在汉籍大会学者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促成了这个初冬的新一轮行程。208年后,他们选择在同样的初冬,循着金正喜的脚步来到阮元故里。
(压混韩文)“20多年来,这是我距离阮元最近的一次。”
在阮元家庙的隋文选楼台阶上,刚刚行完跪拜大礼的高丽大学教授沈庆昊依然心潮起伏,他在初冬的晨光里席地而坐,道出了下跪的原因。
(压混韩文)“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把金正喜作为一生的偶像。但是真正下定决心去研究他,才发现绕不开一个中国人,就是阮元。我的汉学启蒙老师新浩列先生曾经翻译金正喜的文集,逆推起来,阮元也是我的老师,刚才的跪拜也是我发自内心的尊重。”
在韩国,行两次的跪拜大礼通常是对逝去的先人或者至亲至敬的恩师。沈教授说,他的这一跪,不仅仅是为学术,也代表韩国人对中国大学者阮元的敬重。
(压混韩文)“阮元先生通过四个字——实事求是,对金正喜产生了影响,也进而对韩国人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这个影响不仅仅限于学术界,在今天的韩国社会各界你都可以发现这种影响的存在。(掌声)”
在场的中国学生深感自豪。南京大学博士生张天琪:
(录音)“大家在看到国外的学者对我们文化这样一种敬重的时候,我们自己首先也要敬重自己的文化,要对我们的先贤有敬畏之心。”
【分片花】
从清代文人的“朋友圈”,
穿越到汉籍大会的“朋友圈”,
当这段鲜为人知的家族交流史浮出水面,
他们心生触动,
以此为起点,寻找汉文化发展中相融相生的文脉印记。
《985视点》请继续收听:《穿越汉籍“朋友圈”》。
来中国参加域外汉籍研讨会前,韩国学者朴徹庠接到了一位故人交付的重要任务。
(压混)“(敲门开门声)你好!(这是韩国的朴教授。)你好你好!请进请进……”
朴教授所说的故人正是金正喜第六代孙金光镐。2014年,阮锡安随扬州市代表团赶赴韩国参加文化交流活动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回望先祖们的故事,两人感慨万千。这次,他又委托朴教授在会后把一份重要礼物转交给了阮家后人。
(压混韩文)“这是我们大韩民国第180号国宝《岁寒图》的影印本,有一位您的故人托我带给您。(阮锡安:谢谢,谢谢。)”
《岁寒图》是金正喜晚年最富盛名的作品,他用枯笔技法表达了内心世界的高尚情操。在中国的一面之缘后,以阮元为首的清代扬州学派“平实精详”的治学之风在这位年轻的异国学子心中生根发芽。这对天各一方的师徒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开启了连绵不断的学术交流。朴徹庠:
(压混韩文)“金正喜回国后,一直关注着阮元的学术进展。阮元曾通过长子阮常生将他印刻的1400多卷的《皇清经解》辗转两年交到金正喜手中。金正喜也帮助阮元在朝鲜找到了中国已经失传的《算学启蒙》,由他的弟子李尚迪带到中国,令阮元大为感动。”
晚年的金正喜多次想要重访中国,却因仕途受挫被流放济州岛,在贫病交加中通过大量创作,成就了一段“韩国书圣”的人生传奇。他在和阮元的书信往来中,学到了“实事求是”的治学初心,并把研究成果与中国的学者分享。
如今,这幅《岁寒图》影印本已经成为阮家后人的珍藏,让更多年轻人知道他们的先祖留下了怎样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
(录音)“我叫阮那,非常热烈地欢迎各位能够来到我的家乡——古城扬州,和大家一起来聊一聊我的家族所带给我们一代又一代子孙的影响。”
在阮元家庙,学者们带着好奇、虔诚与敬畏之心,触摸和记录阮元的书法作品、印章、著作等珍贵史料,聆听阮元第七代孙女阮那讲述的家风故事和第八代孙阮延天诵读的《阮氏家训》。
(压混)“且向今宵探消息,东窗西户读书声……”
清脆的童声声声入耳,清廉自守、读书传家……这些阮元留给后人的精神遗产在潜移默化中浸润着古城扬州,也融化了这群学者们的心。他们中有汉籍大会上的老面孔,也有他们带来的新朋友。
(压混韩文)“大家好,我是金玲竹教授……”
(压混韩文)“我是崔植,是崔致远的后人,我们是庆州崔氏家族……”
从清朝文人们的“朋友圈”穿越到现代,那段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精神交流也打动了更多人。韩国成均馆大学教授李澈熙:
(压混韩文)“一面之缘,一生相交,并把这种文化交流的习惯延续下来,这是一种天涯有知己的感动,这是我们这次踏访扬州的目的所在。”
当学者们循着两百年前的“朋友圈”来这里告慰先人,我们也记录下了这个更广大的“朋友圈”里那些动人的足迹和难舍的初心。
(录音)“非常有感动,(感慨很多?)对!哎呀,回过头来(看这)20年,真的有受到这个影响。”
韩国出生,日本求学,中国成家、工作,一段短暂的师徒情缘让郑墡谟毅然远离故国,投奔在南京大学张伯伟教授门下,成为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汉学老师。他说,自己和金正喜有同样的经历,却比他幸运得多。
(录音)“我是京都大学的,留学的时候,(你就是他一个学期的学生啊?)对,但是我是非常有深刻的印象,第一个是课堂里面的,第二个是他的学问的态度,第三个人情味儿,(人情味儿?)对!”
张教授做学问严谨,做人却很洒脱。
(录音)“张老师那个时候带了东坡肉,(东坡肉?)自己做的,(他自己做的呀?)对,还有一个茅台酒来我的宿舍,(就老师到宿舍来跟你们一起吃呀?)对!一起吃饭、喝酒、谈学问,哇,这个是我的年轻时的梦想。”
学习是清苦的,和老师一起做学问却是快乐的。郑墡谟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听从了内心的声音,他温婉善良的杭州太太也是这位韩国人在异国他乡的精神支柱。
(录音)“我跟她说了,我什么都没有。(她也愿意吗?)她说自己愿意,哈哈,人生的幸福啊!(幸福从哪儿来呢?)各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哪个是你最有价值的,那你的幸福就是从哪儿来的。”
【分片花】
是什么力量,可以让一个外乡人把他乡当作故乡?
在这个更大的汉文化“朋友圈”里,
还有多少人循着内心,
行进在这条文化传承之路上?
《985视点》请继续收听:《穿越汉籍“朋友圈”》。
十年来,在南京大学域外汉籍研究所所长张伯伟等专家学者的倡导下,中国学术界掀起了一股“看文化环流效应”的热潮。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向中国,在这个更广大、更年轻的“朋友圈”里,文化的交流正如静水深流,生生不息。
(录音)“除了我出生在首尔以外,这么长的住过的地方就是南京,也可以算是第二个家乡吧。”
他叫文胜斗,今年24岁,这个生在韩国、长在中国的大男孩正在中国读研究生,他的导师的老师——南京艺术学院教授、扬州画派研究会名誉会长周积寅教授也是文胜斗父母的博士生导师。十多年前,父亲文凤宣带着周教授所著的《扬州八怪研究资料丛书》只身来到扬州,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位让他一见倾心的扬州八怪研究大家。
(录音)“在韩国一个小摊上,他看到这个书,高兴得不得了。(问)写这本书的是哪一个老师?他到处找。(就找到您了?)哎。”
求学的日子格外辛苦,文凤宣、姜美先夫妇二人轮流带着儿子来到中国。
(录音)“他爸爸妈妈都是我的博士,先是他爸爸来,然后他妈妈来交流的。”
八十岁的周积寅教授至今还记得有一年除夕夜下大雪,他招待父子二人来家里吃饺子的热乎场景,一颗代代相传的求学初心映现其间,温暖而坚定。
(压混)“我的专业中国画,它的根就是在中国。”
她是十八岁的马来西亚女孩颜慧敏,从十二岁起就立下了来中国学习山水画的决心。
(录音)“因为我们马来西亚学校的美术教育是没有中国画。一开始接触水墨画时候是我12岁,然后就觉得背后很有神秘感,因为是笔墨和大自然结合。”
在异乡求学的日子里,小小年纪的她经常背上笔墨纸砚,遍访名山大川。
(录音)“艺术和美术这种东西我觉得是一种领悟,你在那个环境下去中国很多高山,用心灵先跟大自然对话,去感受,在你的笔和墨纸砚里进行你的创作。”
(录音)“中国、韩国、日本、越南都有一个文化领域的共同圈,研究当中从来没想过这个是中国的、那个是日本的,因为我觉得这些都是世界的。”
他是日本京都大学的道坂昭广教授,往来中国三十年,他用毕生心血研究着一本中国唐代诗集。
(压混)“我希望我能学韩国语……”
他是有一点幽默、一点执着的加拿大学者傅佛果,虽然在汉文化的研究上起步很晚,却一直没有放弃过。
(压混笑声)
对汉字充满了热情的傅佛果还喜欢展示他的汉字书写功底,这位已经头发花白的加拿大教授如同年轻人一样对于汉文化研究投入了巨大的热情。
(压混)“我的名字……(啊,写得非常好!)”
结束了阮元故里之行,学者们没有止步于踏访,他们又带着思考重新上路。韩国成均馆大学大东研究院院长安大慧:
(压混韩文)“我看《燕行录》里面也有和清代的扬州的学者笔谈的记录,比如和汪喜孙的记录。”
成均馆大学李徹熙教授:
(压混韩文)“接触了很多资料,这些资料是可以表现出当时中韩知识分子之间的愉悦的、高兴的、畅通的交流,有时候也比较难以去梳理,对我也是个难题。”
当一个新的“朋友圈”被赋予了更多的使命,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南京大学域外汉籍研究所所长张伯伟:
(录音)“所谓交流,总归是有高和低,有宽和窄,有这样的不同之处,水才会流动起来,有的地方流得就缓慢一点,有的冲击力就比较大一点。因为是交流,所以就会有冲突,也有融合,可是最后所有的水都是汇到大海里去的,所以最后它走向一定还是融合。”
(压混水声)
离开阮元家庙,郑墡谟和几位第一次来到中国的韩国教授一起到扬州古运河畔的东关古渡,即便经历了两千五百年岁月年轮,古运河的水依然轻轻拍打着堤岸,波光闪耀,一如往常。
(压混韩文现场)
(出现场)“今天的运河像一面镜子告诉我们,漫长的历史可以与鲜活的现实并存,我们如何面对现实以及未来,取决于我们如何传承和发扬我们的文化。如何经营好这个更广大、更年轻的汉文化‘朋友圈’?我又想起张伯伟教授的话,有文化自觉的生活是幸福的生活。我们的自信,就来自当下,来自内心。”
(压混)“我有这种自觉,我去做这件事情,我能够体会到这件事情的背后它的价值观念是什么,那个时候他就会有一种文化自觉,有文化自觉的生活是幸福的生活。宁可生活上面稍微清苦一些,但是精神上面他会觉得很充实很幸福,这其实就是一种选择,如果这种选择它能够扩展为一个时代的,那么整个时代的文化就达到了一个高度。”
(压混现场韩文吟诵声)
古运河畔,郑墡谟教授用中日韩三国语言吟诵着《论语》。
(压混现场日文吟诵声)
古老的方块字横平竖直,却有着无穷的魅力,朋友们吟唱、诵读,尽兴而归。
(中文吟诵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压混音乐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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