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广告牌》:拒绝知音体的“丧片”|荔枝娱评

2018年02月10日 10:04:45 | 来源:荔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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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耷子

  (作者耷子,荔枝新闻特约评论员,影评人,执行制片,江苏省电影电视评论学会理事;本文系荔枝网及旗下“荔枝新闻”客户端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三块广告牌》开场时响起了忧郁的民谣《夏日里最后的玫瑰》。起初,你并不会知道这首歌的用意,直至影片结束才会发现,爱尔兰诗人汤姆斯·摩尔填的词已经概括了女主人公米尔德里德的一生:“所爱的人已逝去,谁还愿留在这荒冷的世上独自凄凉?

  这是一部在揪心指数上堪比《海边的曼彻斯特》的“丧片”:两部影片的中年人都承受着丧子的剧痛,每一天都在受刑。不同的是,《海边的曼彻斯特》的男主人公坚持以拒绝世界的姿势,永远封住了自己的逃生出口,而米尔德里德则以对抗世界的激烈方式,迎来了拯救自我的最后一线生机。

  值得玩味的是,这两种人生都无比真实,经得起细细推敲。

  《三块广告牌》里的悲剧就像是一则我们并不陌生的社会新闻:米尔德里德十几岁的女儿被奸杀,惨遭焚烧。由于小镇警察始终破案无望,这个绝望的母亲不惜花费巨资包下了三块广告牌,用血红底色配上了加粗的黑体字——“死亡时被强奸”、“凶手还没抓到”、“威洛比警长你打算怎么着?”在过去的很多年中,这几个广告牌早已被废弃,可当广告语一夜之间进入公众视线时,警察局炸开了锅,而米尔德里德又登上电视继续把事情闹大。

  如果影片继续沿着“愤怒母亲呼唤正义”的知音体进行下去,那么《三块广告牌》的艺术价值将被削弱到尘埃里。这部电影在剧本上的严肃性体现于,它用一个看似常规的平民问责事件,投射出了整个社会难以言表的复杂性。

  被指名道姓声讨的威洛比警长,竟是一个身患绝症、备受居民爱戴的暖心警察,当米尔德里德的刀锋劈来时,天平并未倾斜到绝望母亲的一边,她的愤怒反倒变成了另一种“恶”,无法治愈伤口,让悲剧变得更加彻底。与此同时,当另一个玩世不恭、有着种族主义倾向的警察出现时,局面又变得更加让人无奈。

  这并不是一出以个体之力对抗社会势力的英雄寓言,在情与理乱作一团的局面中,米尔德里德的自我反思指向了影片的核心:一只漂亮的鹿从树林里跑出来,一贯强悍刻薄的她望着小鹿默默流下眼泪,她深知这并不是死去女儿的化身,但她的自言自语却变得温柔起来,因为在这一刻,理性终于将她带到了真实回忆中——责问警察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女儿的惨死归根到底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造成的,而如此紧张的母女关系,又与她死灰般的失败婚姻不无关系。因此,声讨警长仅只是悲剧的结果,而悲剧的缘起则来自于米尔德里德,一个真实的、被愤怒挟持的美国女人。她哪里是什么斗士,她只是在救赎的道路上倔强地挣扎而已。

  从愤怒到和解,形形色色的人物构成了一个明暗相间的社会微缩景观,持有偏见的暴躁警察,内心却有着正义善良的一面。

  被悲剧笼罩的愤怒母亲有着可怕的性格缺陷,而被指不作为的警长却在自杀之后传递了爱的箴言,这一切,让影片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爆发出了浓烈的黑色幽默色彩,那些夹枪带棒、机锋四处的笑点也印证了导演兼编剧马丁·迈康纳的才华——影片虽然没有《杀手没有假期》的精密奇巧,也不似《七个精神病》的鬼马欢脱,但在窥探人性困境方面却有着非凡洞察力,悲剧的起点是愤怒,它只会招来更大的愤怒。

  米尔德里德的扮演者,是曾以《冰血暴》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的费兰西斯·迈克多曼德。这位长相颇为男性化的女演员,有着极强的角色塑造能力。

  在《三块广告牌》中,她拒绝让步,强硬坚定、无所畏惧,这与《冰血暴》里怀孕上岗的女警察颇为相似,但本片显现出了费兰西斯更为立体的演技,除了表现出其最擅长的强悍与愤怒之外,她还用极精准的肢体语言和眼神,演绎出了米尔德里德与社会之间的矛盾,她似乎习惯了用虚张声势来击溃一切虚伪,可以对任何事情作出最快反应,但其内心的脆弱、恐惧和愧疚却一览无余。

  费兰西斯当之无愧地成为第90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头号热门,离第二尊小金人只有一步之遥。

  《三块广告牌》开放式的结局似乎给了米尔德里德和观众一点希望,但导演马丁最终选择了投奔现实:真正的施暴者并未受到惩罚,母亲的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这与《海边的曼彻斯特》异曲同工。正因为此,我们才难得会在这个时代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相信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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