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引下,中国电影行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十年,电影照进现实,银幕塑造着英雄群像,闪动着凡人微光,讲述着新时代的中国故事。
这十年,工业巨制轮番登场,中国电影市场跃居全球首位,一个个票房奇迹,谈笑发生,一次次骄人记录,争相打破,中国电影百舸争流,世界瞩目,这份荣耀背后,是无数个“我”的合力托举。
十年风华,光影流转,人与银幕互相感应,有人离场,有人入局。秉承电影之爱,一起和他们聊聊“我和电影这十年”。
2019·特邀嘉宾

王真峥
资深制片人
蓝星球科幻电影周策展人
问:2019年内地电影票房冠军是《哪吒之魔童降世》,对于这部电影您有何印象?
答:《哪吒之魔童降世》绝对是代表了我们国漫发展的一个最高点,再往前回看的话,前面的电影有《大圣归来》和《大鱼海棠》,同年度跟《魔童降世》一起的电影,其实还有两部非常优秀的动画片,《白蛇·缘起》和《罗小黑战记》,所以它不是一枝独秀的,而是国漫经过了10多年来的发展,到了《魔童降世》,我们现在再去讨论国漫的话,其实从技术、画面、视效、渲染完整度,已经不用再去多说了。
这部片子特别好的原因在于它的剧情和人物。虽然它用的是一个传统的故事框架,但是注入的是当代的情感。我是80后,可能我们熟悉的一个哪吒的故事,是79年的那一版《哪吒闹海》,传达出来的想法可能是上一代的价值观和追求观。但这版哪吒,从人物形象一出来,便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所以它不是说用国漫的一个新形式、新技术去装了一个旧的酒,不是新瓶装旧酒,而是新瓶装新酒。

影片里面,流传最广的那句slogan(标语)叫“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个其实就是一个时代精神的注入,你看影片里面把他几乎塑造成了一个什么呢?就是父母工作很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他从小像一个留守儿童,又是一个魔童,那么从小他是受着世人的偏见长大的。

影片里面还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世人的偏见,是一座无法移除的大山”,这个当中的孤独感以及备受非议的感觉,其实是当代人或者说我们在亲子关系当中常见的一种感觉,所以我们当下的观众在观影时代入感就会非常强。
比如我们以李靖这个形象来说,李靖在79年那一版里面,他是一个非常专制顽固的父亲形象,但是在这一版里面已经不是了,哪吒的母亲也从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形象,变成了一个也能够独当一面的,与父亲共同奋战在一线的这样一个女性形象,所以《魔童降世》的人物形象都是创新的。

同年还有一部技术上也是非常优秀的作品《白蛇·缘起》,它对于人物形象在审美上的刻画,我觉得是不输于迪士尼动画的。通过这两个同年度的,技术上伯仲之间的两部作品,我们更能够看到当下的观众需要什么样的作品,需要有当代的精神和情感去注入的作品。

问:除了《哪吒之魔童降世》之外,2019年您还关注了哪些其他电影?
答:其实在你们邀请我来谈2019年的时候,我特别激动,为什么? 因为2019年是中国影史上票房最高的一年,达到了640多亿,那一年我可能进了100次电影院,因为当年的整个电影类型是非常丰富的,而且给人的感觉是一浪高过一浪。

那么2019年为什么它的票房整体会这么好,我觉得和两个因素是密切相关的,一个是中国几代电影人都在表达,当年你看青春片,这一年大家最熟悉的青春电影片应该是周冬雨和易烊千玺主演的《少年的你》,还有一部青春片《过春天》,这两部片子都关注了边缘的那些人,《过春天》讲的是在深港两地走私手机的故事,《少年的你》讲的是一个校园霸凌的故事,所以它们在这个类型上面做了创新。

在这一年我们还非常开心地看到有一些第六代导演的回归,比如说王小帅的《地久天长》,里面有牵扯到从40多年以来的改革开放、国企改革、独生子女政策,它关注的其实是在国家和社会的变迁这种大起伏之下个人命运的改变。一个人在一个时代里面,只是一颗小小的沙粒,但是时代里任何一个看似波澜不惊的变动,对于个人而言,都会带来命运的极大改变。娄烨在这一年有《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刁亦男的作品《南方车站的聚会》,李少红的商业片《妈阁是座城》。所以我想说的就是所有这些老、中、青三代人共同的发声,各自在表达对社会、对人民、对这个时代想说的话,所以才共同完成了2019年这个史上最高票房,以及类型最多样化的一个年度。
问:2019年还有部值得一提的电影《流浪地球》,对于这部电影您有何评价?
答:如果说2019年选出最具有代表性,或说对中国电影史发展意义最大的一部作品,那么就应该是《流浪地球》。因为这部作品丰富了中国电影的一个类型,我们所有人看的科幻大片不少,但是在《流浪地球》之前,我们几乎所有看的科幻片都是美国进口大片,中国在这个电影类型上是缺失的,而《流浪地球》填补了这个空白。

科幻类型除了《流浪地球》《疯狂的外星人》,还有一部黄渤主演、董润年导演的科幻片《被光抓走的人》也非常好。所以至少我们谈2019年,谈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的时候,我们应当谈这三部影片——《流浪地球》《疯狂的外星人》《被光抓走的人》,而且这三部片子它的票房都不差。

我们看到《流浪地球》,它开创了一个新的类型,满足了中国人对于科幻类型片的想象,所代表的是一个中国科幻片的学习和升级,学习好莱坞,升级我们民族电影工业的水平。那么《疯狂的外星人》和《被光抓走的人》这两部我们也要重视的原因在于,它其实是在找一种本土化的、甚至是现实主义科幻的表达方式,所以这两部片子代表了我们在这个类型上的探索和创新。
问:能和我们分享下“蓝星球科幻电影周”创办和发展历程吗?
答:2019年是所谓的“中国科幻电影元年”,所有人都会以为“蓝星球”是肇始于2019年。但我想说“蓝星球”的第一场活动是在2018年长春电影节上,我们做了一个科幻与科学高峰论坛,我们就把电影行业里面做科幻电影的这批电影人、科学家以及科幻小说的作者,把大家聚到一起来谈中国科幻电影应当怎么发展。

我们做“蓝星球”其实要分几个维度来讲。
首先是电影的维度。科幻电影为什么中外都非常重视,是因为在电影的工业化体系里面,它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类型。如果说一个国家的电影工业水准在技术上没有达到那个高度的话,它是无法完成一部视效精美的硬科幻电影。所以从电影这个维度上讲,科幻电影不能不谈。我们当时的想法是,既然一定要谈科幻电影,但是国内又没有这样一个专业做科幻电影的平台,我们是不是应当发起,至少创造一个场域让想做这个题材的同行们,有一个地方来共同的探讨和进步。
第二个从科学的维度来谈。在2019年开“蓝星球”第一场发布会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我说:“我们今天做第一届蓝星球科幻电影周,倒不是说因为在2019年的春节档,有了40多亿的《流浪地球》和20多亿的《疯狂的外星人》。我们回望百年之前1919年的新文化运动,中国人开始谈科学和民主。我们从开始引进'科学'和'民主'这两个概念起,一直经历了100年的发展才有了第一部中国自创的科幻电影类型片。”所以从科学的这个维度来讲,一定是我们做科学上的新发现和新发明,是必须先有了这个ideal我再去实现出来。先在电影里把这个东西想象出来,再把这个东西实现出来。
我们现在去看手机也好,无人驾驶也好,七八十年代的美国大片里面先出现了这些东西的形象,后来科学家们才把它给发明出来。所以第二个维度,就是从科学的维度上来说,我们觉得必须要促进科幻电影这个类型片的发展,它对于整个国家和民族的科学技术的发展是有推动作用的。

第三是从科普的维度上来说。因为一个好的科幻片一定不可能脱离一个基本的科学理论和科学设定的。那随着一部科幻影片的传播、放映,对国民也好,对孩子们也好,它的科学普及的意义是非常强的。所以我们在做“蓝星球科幻电影周”的时候,我们说它是一个以电影为主题的,但是跨界科学、科教、科普、科创的这样一个活动。
问:您如何看待中国科幻电影的未来?
我觉得我们整个电影行业当中的人,都非常看好这个类型。因为国际影坛已经证明了,科幻一定是一个大的类型,就像现在全球的影迷都在期待《阿凡达2》,全球的影迷都会被《头号玩家》所折服。所以它是中国电影得以和世界电影对话的一个重要的渠道和窗口。基于这些,科幻电影在中国的发展一定会越来越好,而且我相信在接下来的10年,它会让大家看到变化。

在方向开拓上,我觉得有两个方向的发展趋势。一个方向是继续沿着《流浪地球》这条路,就是你好好地做一个类型片,延续这种类型片的叙事模式,电影创作者和观众之间相当于签署的一个协议。我满怀着对于这个类型的期待走进了电影院,我想看的可能就是硬科幻所带来的视听盛宴,要看的是那些恢弘的科学设定。同时我们在这条路上,可以将中国的电影工业不断升级,我觉得这是一条路,沿着类型片的方向去继续发展。
那么另外一条路,就是我们会越来越多的去探索本土化的类型片特色。这个趋势,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疯狂的外星人》和《被光抓走的人》,它们已经在尝试了,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
在这几年中,“蓝星球”每年都会有创投会,我们在这个类型上的创投已经是目前国内做得最好,并且最跟市场接轨的。我们以第二届创投为例,因为第二届的创投就是在南京做的,进入到最终轮的12部影片当中,总共签走了4部。所以这个签约率是非常高的,从这几年创投的趋势我们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作品融入了东方元素及本土化场景和文化。像我们今年有一个四川团队的作品,它植入的是川剧元素,用的是吃火锅的场景,这些是在国人看起来会更有亲切感的一个科幻设定,而且是不可能由进口的好莱坞大片所带来的,由此可以看出现在的青年创作者会越来越在意自我表达,而且更加具有文化自信。

今年到了2022年,“蓝星球”已经走过了四年头,我们从创投可以看到中国科幻电影的一个发展趋势。那今年的创投呢,我们引入了虚拟拍摄这样一个技术,虚拟拍摄是相对于实景拍摄来说的。那么大家都知道,科幻电影的发展与提高肯定是离不开电影技术的升级。所以在这方面“蓝星球”也是想做一个引领者,所有进入到终选的创投项目,我们都会跟这个创作者沟通,让他们在导师的帮助之下,采用虚拟拍摄的技术,先把一个小的预览片呈现出来,这样评委在做终评的时候,就不像传统的创投会,只是用一些PPT或者用一些美术概念的图片来表述故事,而是真正的质量很高的预览片,告诉大家这个片子呈现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蓝星球”它是一个新的电影品牌。从0到1往往是最难的,那么我们在这四年当中得到了来自科幻界和电影界的很多知名作家、编剧、导演等人的无私帮助。因为大家可能都有一个共识,知道科幻电影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太重要了,所以都在默默地帮助我们。我们第一届的荣誉主席是刘慈欣,都参与了“蓝星球科幻电影周”的活动,从第二届开始有陆川导演,他跟我们有深度合作的模式。北京电影学院的王红卫教授,他也是“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的重要推手,因为他担任了《流浪地球》和《疯狂的外星人》的监制。另外还有两位,一位是《卧虎藏龙》的摄影师,也是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获得者鲍德熹老师,另一位是中国电影美术学会的霍廷霄老师。所以在这四位导师的帮助之下,我相信年轻的创作者们会在预览片这个阶段就推出比较好的故事模型。

问:您认为该如何界定科幻电影的类型?
可能我们在讨论科幻电影的时候经常会问:科幻片的界定是什么?很多的科幻作家或者是电影人会对这个问题产生争执,都有自己的看法。“蓝星球”因为每年面临着大量的选片征集和评选工作,我们的态度是尽量放宽对于科幻片的定义。因为这个类型在中国还仅仅是萌芽阶段,在这个阶段要采取一种包容和鼓励的态度,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观众,更多的电影人来涉足这个类型。

我们现在看可能有的人会质疑《独行月球》,它以开心麻花一贯的喜剧设定,所有的故事和笑点都是基于这个设定之上所产生的。那我们回看这个片子本身,它对于视效的制作,特效的完成是比2019年的《流浪地球》又进步了一大截,至少在电影技术这个路上,我们又看到了电影工业的一个生机。另外在一些科学设定的严谨度上,既然用了“星际旅行”这个概念,那片方通过科研融合专委会来跟科学家有大量的交流,以保证故事设定的合理性。虽然本质上它是一个喜剧片,但是当它叠加科幻这个类型的时候,还是会依据一些最基础的科学原理。
问:科幻电影的制作成本一定很高吗?
答:这个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因为有很多极小成本却做得非常优秀的科幻片。国外此类型的代表作叫《这个男人来自地球》,推荐大家都去看一下这部片子。它甚至像一个舞台剧,因为所有的故事就发生在一间房间里面,成本似乎只花了8,000美金。但是票房、评分、口碑等各方面这部片子都非常好。“蓝星球”最早的时候,也是为了打破这种偏见:科幻片一定要花很多的钱吗?

我们做了一个单元叫“48小时极限科幻电影拍摄赛”,我们每年会发一个选题,创作团队要在这个选题的框架之内,在48小时之内完成一部从剧本创作、剪辑、后期5-8分钟的片子。在2020年举办第一届“48小时极限科幻电影拍摄赛”的时候,我们给每个组的现金是两万块钱,48小时之内,最终他们交出来的作品,是非常的令人满意,也是让我们意想不到,所以重要的还是那个创意,是核心的那个点。
问:回望多年光影之路,您有何感触?
答:因为体验过电影给人带来的力量,那电影是什么呢?原来南京大学门口,有一家咖啡馆的名字是出自一个导演的话,叫“雕刻时光”。我觉得电影就是雕刻时光,那么所有的电影人都愿意花自己的精力去丰富观影者的体验。我想这样的感触也是一直在支持我们这些影视工作者,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继续努力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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