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在大运河边长大,见证她一个甲子的繁华与落寞;行走在大运河畔30年,用光影留住她的一帆一船、一波一浪、一鱼一虾。
生在运河边,长在运河旁,工作在运河上,59岁的贾传军每天都在坚持拍摄大运河。今年4月,京杭大运河百年来首次全线水流贯通,贾传军的图文书《我的运河》结集。他30年的大运河拍摄史,也是一部“母亲河”的生态蝶变史。
行走大运河畔的震撼
1963年的春天,贾传军出生于大运河畔的宿羊山镇。那时候,大运河上的船只还不是特别繁忙,河边的码头也不是那么多,但河水清绿,鱼虾肥美。
贾传军的童年记忆,几乎全部与大运河有关。他和小伙伴们在河边嬉戏,在河里摸鱼,常常震撼于船只过闸时的壮观景象,非常好奇运河的尽头在哪里,这些船儿究竟会驶到哪里?

“我姑奶奶家有一条船,我很喜欢到船上玩。姑奶奶经常给我吃从南方带回来的点心,他们穿着在南方买的丝绸衣服。”在贾传军心里,跑船的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大运河,就是他童年时期认识世界的窗口。
1981年高中毕业后,贾传军参军入伍。在部队的日子里,大运河就是他思乡的载体,悠悠的河水荡漾着他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他在部队接触到了相机,学会了摄影和冲洗照片,那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用相机拍拍家乡的大运河。
结束6年部队生涯,退伍返乡的贾传军被安排到家乡的刘山船闸管理所工作,每天与运河打起了交道。上世纪90年代初运河大发展,运河边的农民看到商机,纷纷合伙买货船跑运输。他们好多人对运河的航段不了解,经常到船闸处问询,而贾传军也无从答复,于是萌发了走一趟运河全程的念头。
1992年,年轻的贾传军带着相机开始了他的大运河之旅。因为工作忙碌没有足够的时间,他就利用假期每隔一段时间走上一段,到了目的地就借辆自行车沿着河畔骑行。两三年后,他终于第一次走完了京杭大运河全程,每一段河道走向、船闸多少、航道多宽、深度如何等都了如指掌。
“那时候运河刚开始大开发,水很清、天很蓝、草很绿,到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人们浑身都是干劲。”贾传军说,第一次走完大运河近1800公里的全程,他内心非常兴奋,记录的每一张照片都让人心潮澎湃。在他的光影中,有壮丽的日出和日落,有迷雾里若隐若现的拖船和汗水浸泡的船工,有河中欢腾的鱼儿和捕鱼的老者,有两岸滚滚的麦浪和袅袅炊烟。“母亲河”用宽阔而无私的胸襟哺育着两岸儿女。
见证“母亲河”的生态蝶变
拍了30年大运河,贾传军的心情如同运河的水,时涨时落。
起初,他只是把拍摄大运河作为圆儿时的一个梦想,但当一步步真正走近她、触摸她、解读她时,深深感受到了她的历史变迁,内心渐渐升腾起一份沉重的责任感。
上世纪90年代后期,“靠河吃河”一度变成了无序开发。
河边的码头越建越多,越来越热闹。夜里站在窑湾的二湾码头可以看到,骆马湖里灯火通明,船只与人群熙熙攘攘,仿佛成了不夜城;
骆马湖是大运河上的一颗明珠,那些年却采砂成风,载重1000吨的采砂船,大功率的吸砂泵一两个小时就装满了;
河岸边建起了造船厂、水泥厂,车停一夜便落上厚厚一层灰,运河的水面也失去了往日的清澈。
在贾传军工作的刘山船闸,当时船最多时,一艘船过闸需要排队半个月之久。“那时候我们对运河的依赖性太强了,船闸运行十年就要大修,然而当时刘山船闸是单线运行,一旦大修,徐州运煤的船只过不了闸,南通、扬州、淮安等地等待用煤的电厂就无法发电。”贾传军说,看到人类对这条“母亲河”毫无节制地索取,他不由得感到担忧,端着镜头的手感觉越来越沉重。
2000年至2010年,贾传军又花几年时间两次走完大运河全程。一路上,他把镜头对准了部分区域变黑变臭的河水,对准了大量繁殖、污染水质的蓝藻,对准了用地龙网、电鱼等非法捕鱼的人,用光与影无声地替大运河呐喊,为大运河呼吁。
转机终于来了。2014年6月22日,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大运河项目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条任劳任怨2000多年的“母亲河”,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与保护。
徐州也打出了治理大运河的“组合拳”。贾传军又用他的相机记录了一个个重要的时刻:
清理造船厂、无证码头和僵尸船;骆马湖禁止采砂,退渔还湖;进入徐州境内的船只必须接受开舱检查;使用的柴油必须符合国家标准,不规范的加油站退出市场;船舶每航次、进港作业3个月至少送交1次油废水,并按照环保要求处理生活污水、送交生活垃圾……
2019年,当他第一次拍到挂着“垃圾不落水 运河会更美”横幅的多功能垃圾回收船在运河上行驶时,按动快门的手兴奋到发抖。
如今,一条水清岸绿的大运河展现在徐州人面前。昔日的造船厂变身大运河文化公园,每天都有市民在园内游玩,人们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留下运河的美景。
调到徐州航务中心邳州航政管理大队工作的贾传军,依然在用镜头为运河呐喊,不过从呼吁变成了助威。
大运河治理效果如何,从骆马湖的水质可窥一斑。不久前,贾传军来到窑湾镇饮用水水源地,在水深约30米的湖中央,品尝了从湖里刚舀出来的水,“大家都是直接喝,那里的水质已经达到了Ⅰ类水。”
用光影唤起更多人的热爱
痴迷拍大运河30年,贾传军保存的大运河照片数以万计。他将自己的作品制作成《美丽运河我的家》系列,发到朋友圈总会引来众多好友点赞。
他的“装备”也在逐渐升级,刚开始用的是珠江S-201,后来运河航道不断升级,航道越来越宽,他不断更换相机和镜头,学习拍摄视频,又添置无人机学习航拍,这几年光无人机就连丢带摔换了5个。

他见过大运河的24个小时,熟悉大运河的春夏秋冬。在他的镜头中,运河的壮美与宏伟、船民的勤劳与纯朴无不呈现得淋漓尽致。2021年2月骆马湖封湖禁渔,他跟踪拍摄了一批渔家人退渔上岸的过程,讲述他们与骆马湖的故事,记录他们船上的生活、岸上的生活。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大运河两岸,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富足。在贾传军的光影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2018年9月,贾传军的个人作品《京杭大运河—中运河》在山西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中展出;今年《我的运河》结集。
美丽的大运河每天都在上演属于她的精彩,为了更好地用光影讲述运河故事,贾传军一直在思考着、努力着。
有一次,他到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与专家们一起交流,中国社科院荣誉学部委员刘魁立老师勉励他说:“你不能光拍大运河的美景,你还要记录运河两岸的人,特别是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
贾传军将这句话铭记在心,他又将镜头聚焦于运河两岸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比如船工号子、蓝印花布和跑竹马。
“有些东西我们确实很难去保护、传承。早在上世纪70年代,随着机械船的普及,船工号子就从运河上消失了。蓝草在邳州已经绝迹,化学染料不可能配出那种靛蓝,穿在身上也没那种纯天然的感觉。所以,我一定要用光影留住它们。”
岁月不居,时光无语。大运河不单是一幅优美的山水长卷,更是一部极为丰富的历史教科书。贾传军用流转30年的光影为她呐喊,“我想通过影像告诉大家,运河是我的,也是你的,还是大家的,更是我们中国的、世界的。希望用这样的亲切视角,激起大家对运河的保护与热爱。”
(来源:中国徐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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