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杂草丛生的坟墓下，睡着我最亲爱的爸妈。”张阿琴在微博写下对逝世二十余年的父母的思念。

　　张国标去世时，其大女儿张阿丽年仅11岁，小女儿张阿琴年仅9岁，她们的命运转折于父亲被人杀害的那天。张国恒的妻子邹茂英带着女儿走上追凶之路，却在两年后因车祸不幸去世。两姐妹接替母亲，为父追凶25年。

　　两姐妹幼年照片

　　1994年7月2日，湖南慈利县洞溪乡洞溪村村民张国恒，因为稻田引水灌溉之事与同村村民张某卓发生冲突，并在冲突中被张某卓16岁的儿子张某樊用杀猪刀多次刺击致死。张某樊外逃后销声匿迹，直至2019年9月29日在广东云浮被抓捕归案。

　　受害人家属委托律师付建称，案件于今年7月31日被移送给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11月17日上午，该案于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16岁凶手外逃25年，今早开庭审理

　　1994年7月2日早上，张某卓与张国恒在慈利县洞溪乡洞溪村清水堰的稻田边因引水灌溉问题发生争吵。

　　湖南省张家界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显示，张某卓发现张国恒用锄头将水沟里的水引向自家稻田后，拿着杀猪刀向他挥舞。张国恒借锄刀抵挡，并在右手上臂被张某卓用杀猪刀砍至重伤后逃跑，张某樊上前追赶并与他扭打，用杀猪刀往他身上乱捅乱刺。后经法医鉴定：张国恒系他人用单刃锐器多次刺击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994年7月7日，张某卓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慈利县公安局收容审查，而其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的16岁儿子张某樊外逃。

　　2019年9月，慈利县公安局发现重大线索。在判断张某樊与其大姐张某春很可能保持联系，并前往广东进行蹲守调查后，同年9月29日，警方在广东成功抓获张某樊以及涉嫌包庇、窝藏罪的张某春。

　　张某樊外逃后销声匿迹，直至2019年9月29日在广东云浮被抓捕归案。

　　当年杀了人的16岁少年已过不惑之年。据警方通报，张某樊供述：25年前意识到自己杀人后，他逃往宁乡投奔亲戚，不久后被大姐张某春接到广东。2008年，张某樊通过不法手段洗白身份，在湖南某地重新上户并更名为张某，之后将户口迁往妻子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云浮市。

　　慈利县检察院在审查起诉阶段因证据不足，决定对张某卓不起诉。据湖南省张家界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显示，2019年12月13日，慈利县公安局以张某卓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检方审查起诉。

　　经检方两次退回补充侦查，侦查机两次补充侦查完毕移送起诉后，2020年5月20日，慈利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警方认定张某卓用杀猪刀将张国恒右手上臂砍成重伤，且张某卓与张某樊系共同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最终决定对张某卓不起诉。

　　法院开庭通知书。

　　2020年11月17日上午，该案件于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受害人家属委托律师付建称，因本案的被告人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根据法律规定，慈利县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家属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慈利县法院将案件移送至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此今天庭审的被告人为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张某樊及涉嫌窝藏、包庇罪的张某春。

　　受害人家属：希望判凶手无期徒刑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有过爸爸的小孩，跟别人一样。”

　　曾经完整幸福的家因为这场命案而支离破碎。父亲被人杀害时，张阿琴年仅9岁，她的姐姐张阿丽也仅11岁，一家人只记得出事那天“一瞬间，天塌下来了。”

　　张阿琴向记者回忆，父亲死后，母亲邹茂英的笑容消失了。农村夜里没有路灯，到处一片漆黑，老屋门松，不安全，母亲总是害怕有人会从屋子后门侧坡上来偷东西，甚至害人。母亲曾做了一个扁担，上面扎了很多钉子，以防万一遇到歹人。寡母孤女只能以此筑起缺失的安全感。

　　邹茂英常常去派出所追问案情情况，旁敲侧击从别人那打听张某樊的下落，有了消息，就带着张阿琴前往湖南各地搜寻。然而1996年，邹茂英因车祸不幸去世，两姐妹之后跟着舅舅生活。

　　她们接替了母亲，从未放弃追凶。2000年张阿琴与姐姐先后初中毕业，前往广东打工十多年。打工期间，她们与家里的大伯保持联系，打听张某樊的下落。云南、广西、福建，一有线索她们就前往追寻，最远的足迹甚至到了新疆。

　　与杀害亲人的凶手一家生活在同一个村庄中，是一种折磨。张阿琴认为张某卓一家并无悔意。据她回忆，张家一家向来作风霸道，“以前还会带着刀出门。”张阿琴称，在两姐妹外出打工期间，张某卓家的人常常前去向自己亲人挑衅。

　　2019年9月，凶手张某樊被警方抓捕归案后，两姐妹心中大石终于放下。以往她们总从村里人的眼光中感觉到对无父无母的孤女的轻视，现在则感觉为父亲争了口气，“终于对得起父亲母亲。”

　　11月17日，该案在张家界中院开庭，张阿琴时隔26年再见凶手张某樊，有些激动。她希望判处凶手死刑或者无期，“我想问问他，为什么因为稻田赶水的事，就要置我父亲于死地？”

　　两姐妹在张家界中院门前。

　　受害人家属委托律师付建称，从该案的被告人张某樊在2019年9月29日被抓获，到今日开庭，受害人家属盼这一天盼了一年多。受害人家属诉求主要是对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进行从重处罚，受害人家属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部分，也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支付933490元的赔偿金。

　　付建律师称，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被告人张某樊犯罪时未满18周岁，但犯罪后并未自首，潜逃20多年，且在逃跑期间更改户籍信息，逃避法律责任，受害人家属要求对其判处无期徒刑的刑罚。

　　对父母的思念和对张某樊一家的仇恨伴随张家姐妹至今。按照老家习俗，父母去世应当立碑，而现在张国标与邹茂英的坟仍是一堆乱石。张阿琴在微博写下心情，“等案子结束，给爸妈好好立个碑。”

　　此前报道：

　　姐妹为父追凶25年嫌凶归案，妹妹：谈过的男友觉得我经历太复杂

　　25年前的1994年7月2日，湖南慈利县洞溪乡洞溪村五湾组村民张国恒，因为稻田灌溉之事与同村村民张某卓发生冲突。冲突中，张国恒被张某卓的儿子张某标用杀猪刀刺伤致死；后张某标外逃，从此销声匿迹。

　　↑张国恒生前照片。

　　当时，张国恒的大女儿张阿丽11岁，小女儿张玲丽9岁。张国恒的妻子邹茂英带着小女儿踏上追凶之路。两年后，邹茂英车祸去世，两姐妹接替母亲，为父追凶，寻遍了全国十几座城市。

　　2019年8月，澎湃新闻等媒体报道了“慈利两姐妹为父追凶25年”一事，引发舆论高度关注。

　　近日，慈利县警方通报，9月29日，潜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张某标在广东落网；同时，张某标的姐姐张某春因涉嫌包庇、窝藏罪被刑拘，此前被收容审查的张某标父亲张某卓，因新证据出现亦被刑拘。目前，三人已被检方批捕。

　　↑慈利公安通报案件嫌疑人落网。

　　慈利警方称，25年前，刑事侦查技术手段落后，加之当时交通不便，且张某标并未办理居民身份证，公安机关能够使用的侦查手段非常有限。此案一直没有进展。

　　据慈利警方通报内容，今年以来，慈利警方陆续发现一些线索，经核查，发现犯罪嫌疑人张某标早已获得新户口并更名为张某，目前已在广东成家；9月29日，张某标落网。

　　张某标本人供述：25年前，当他意识到张国恒被自己刺死后，趁着现场混乱逃往后山，翻过后山到达公路拦车前往宁乡，躲在宁乡的小姨鲁某英（目前已患病去世）家中。不久，被姐姐张某春接到广东。2008年，张某标在湖南某地重新上户，并更名为张某，之后将户口迁往妻子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云浮市，并在广东打工。

　　“25年了，我和姐姐始终走在追凶的路上，茫然而不甘，不愿放弃，不肯离去。”12月2日，张国恒的小女儿张玲丽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说。

　　张国恒的小女儿张玲丽现在已经34岁了，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说，希望法律严惩凶手，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曾想过杀人报仇，

　　但没那么大胆、没那么狠”

　　红星新闻：1994年，你父亲张国恒被张某标用杀猪刀刺伤致死，当时家里是什么情况？

　　张玲丽：父亲被害之后，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大人，她从此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很开心，之后每天魂不守舍、担惊受怕。那一年姐姐11岁，我9岁，家里全是女的，顶梁柱也没了，特别无助。

　　红星新闻：嫌疑人张某标外逃后，你们怎么办？

　　张玲丽：张某标逃了，警察也一直没有抓到他。那时母亲有很强烈的“报仇”心理，她一直告诉我们姐妹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很多个晚上，我睡不着觉，会想象电视剧中那些蒙面大侠趁夜潜入仇家家里、杀了仇家的画面。但我们姐妹俩始终没有那么去做，我们没有那么大胆，没有那么狠。

　　父亲去世后，母亲偶尔会和嫌疑人那家发生冲突。有一次母亲在菜园里浇菜，张某标的母亲刚好路过，母亲就盛了一瓢粪水往对方身上泼，然后横握着扁担，以为对方会冲过来打架，但对方默默走开了，可能是对她儿子犯的事情有一点愧疚吧。

　　红星新闻：1996年，你们父亲去世两年后，母亲也去世了？

　　张玲丽：母亲是遭遇车祸意外去世的。母亲去世后，我们到舅舅家生活。姐姐读完初中后就外出打工了，我考上了县一中，高一读了一个学期，成绩不怎么好，我就带了600块钱，离家去了市里打工，在一家宾馆当服务员，每月工资200元。四、五个月后，我联系上了姐姐，她把我接到广东去打工。

　　↑小时候的张玲丽与姐姐。

　　红星新闻：你对父亲的印象是什么？

　　张玲丽：我父亲生前是一名农村的英语老师，他很勤奋。我妈妈常说，在她还怀着我姐姐的时候，父亲还一直在进修英语、看法律书。他对我们两姐妹要求很严格，在家里会教我们英语。父亲在我心里，是个很厉害的人。

　　“谈过的男朋友觉得我经历‘太复杂’”

　　红星新闻：你们是怎么为父亲追凶的？

　　张玲丽：张某标犯案的时候才16岁，他逃跑之后我们一直在找他，收到了不少线索，有的线索听上去是真的，有的线索是假的，但我们都会去尝试一下。母亲在世的时候，她带着我们找，母亲去世后，我们两姐妹先后外出打工，也一直记得母亲的意愿，就是要为父亲申冤。我们走了十几个城市，最远去过新疆，我们听人说张某标逃到了那里，刚好两姐妹打工攒了些钱，就去了新疆，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张某标的线索。

　　红星新闻：这么多年追凶，有没有碰到什么难关？

　　张玲丽：最大的难关是一直没有找到嫌疑人的下落。另外，因为父母从小离开了我们，我们学会了把很多事情闷在心里。包括我的先生，我们在2011年认识、2012年结婚，但直到去年，我才把我爸妈的事情告诉他，以前我都和他说，父母是病死的，没有说真实的死因。我至今还没有带先生、孩子回去过老家，自己回去得也少，每一次回去，都会觉得很压抑。

　　红星新闻：为什么之前会选择瞒着你先生呢？

　　张玲丽：我以前谈过两个男朋友，本来感情不错，但是听说我家庭的事情后，他们都觉得我的经历“太复杂了”，想到我父亲被人杀害、母亲出车祸死亡，他们觉得我这样环境长大的人，会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我其实很痛苦，但转念一想，如果他们在意这些，我也没必要再在感情上坚持下去。

　　这也是我一开始不告诉我先生的理由。后来我们结了婚，也有了孩子，大家都在一个成熟的年纪，很多事情也需要一起面对，我就跟他说了，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他知道后，也确实理解、支持我。

　　↑长大后的张玲丽与姐姐。

　　“不要经济赔偿，

　　希望法律重判凶手”

　　红星新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嫌疑人落网的消息？

　　张玲丽：11月25日警方通报张某标在9月29日落网。其实在9月30日我们就知道了这一消息，那天我一个亲戚听张某标的家属说起，张某标被抓了，嫌疑人家属也到公安局接受调查了，我们给慈利警方打电话，确认了。得知张某标落网，我们家人都很激动，追凶这么多年，我们其实不抱太大希望了，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红星新闻：嫌疑人25年后终于落网，你有什么想法？

　　张玲丽：我父亲遇害这起25年的陈年命案能够破案，得感谢专案组工作人员的努力。同时，也要感谢此前报道这件事情的媒体和一直关注这件事情的每一个人。

　　红星新闻：之后有什么打算？

　　张玲丽：我的小孩今年7岁，由于我们大人经常在家里聊，他也知道外公的事情了，对他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他问起来的时候，我我对他说，坏人做了坏事，要受到法律的惩罚，我们要追求正义。希望我的后代能够把以后的生活过好，不要像我一样背负着仇恨度过童年。希望张某标等人得到重判，我们不要经济上的赔偿。

　　红星新闻：现在回到老家还会感觉到压抑吗？

　　张玲丽：现在的心态好多了，毕竟嫌疑人已经落网，这个案子就快要有一个最终的结果了。我能够感觉到，很多人在帮我们，就不会再感到压抑了。我不太愿意一直聊我爸爸的事情，生活还是要往前看的。

　　（来源：红星新闻）

　　姐妹为父追凶25年，检方因共犯证据不足不起诉嫌犯父亲

　　新京报讯（记者 李一凡）26年前的一起纠纷中，湖南慈利县的张某彪刺死张国恒后失踪。去年11月张某彪被警方抓获，其父张某卓因涉嫌与张某彪共同犯罪而被检方批捕。今日（5月29日）上午，新京报记者从湖南慈利县检察院获悉，虽然警方认定张某卓涉嫌故意伤害罪，但检方认为张某卓与其子共同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多次退侦后，检方作出不起诉决定。对此，受害人张国恒的两个女儿准备向张家界市检察院提出《不服不起诉决定书申诉书》。

　　1996年慈利县公安局开的关于父亲被杀的案情说明、两姐妹小时候的合影和父亲的照片。 新京报资料图

　　嫌疑人父亲共犯证据不足，检方决定不起诉

　　新京报此前报道，1994年，湖南慈利县发生一起纠纷，冲突过程中，时年16岁的张某彪刺死张国恒后失踪。张国恒两个女儿开始了25年的为父追凶路。2019年11月28日，新京报记者从慈利县公安局证实，2019年9月29日，专案组民警在广东抓获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嫌疑人张某彪，被抓时他已洗白身份。

　　张某彪落网后，其姐姐张某春、父亲张某卓被慈利县检方批准逮捕。慈利县警方此前通报，犯罪嫌疑人张某春涉嫌窝藏、包庇罪，张某卓因案情发生变化也被刑拘。此后，张某卓等三人被慈利县公安局送检方审查起诉。

　　今日（5月29日）上午，新京报记者从慈利县检察院证实，针对慈利县公安局移交的张某卓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已于21日下发《不起诉决定书》。

　　新京报记者从受害人张国恒小女儿张阿琴处获得的上述文书显示，公安机关认定，1994年7月2日上午，两家人在田边因争水灌溉农田发生纠纷。后张某卓用杀猪刀将张国恒右手上臂砍伤（经鉴定为重伤），张国恒受伤后逃至田埂时，被张某卓其子张某彪捅刺身亡。

　　《不起诉决定书》还提到，此案移送公诉机关后，先后于今年1月13日、3月26日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侦查机关后于2月13日、4月22日补充侦查完毕移送起诉。

　　警方认定张某卓用杀猪刀将张国恒右手上臂砍成重伤，且张某卓与张某彪系共同犯罪。但慈利县检察院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最终决定“对张某卓不起诉”。

　　2019年8月15日，两姐妹拿出收集的案情材料和老照片。 新京报资料图

　　受害人女儿将向上级检察院申诉

　　对于这个结果，张阿琴告诉新京报记者，她准备向张家界市检察院递交《不服不起诉决定书申诉书》。

　　慈利县检察院一名工作人员对此表示， 被告人近亲属如不服该院此前的决定，可以自收到《决定书》后7日内向上一级检察院申诉，请求提起公诉；也可以不经申诉，直接向该院提起自诉。

　　此外，张阿琴和姐姐曾于今年4月向慈利县纪委递交了投诉举报材料。其中，张阿琴和姐姐提出了几点诉求，包括处理当年为张某卓办理取保候审的办案人员；为张某彪更改户籍信息帮其洗白身份的人员等。目前，慈利县纪委已接获材料并介入调查。

　　（来源：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