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在的宿迁市区中山路马陵公园旁,有一所小学,每天清晨,一群群孩童背着书包来到这里,接受知识的熏陶和洗礼,和谐有序又充满活力。可谁曾想过,这里回荡着的琅琅书声实际上已经延续了近200年之久。
1823年(清道光三年),钟吾书院在这里拔地而起,从此,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传统文化有了新的延伸和发展。
近200年书香翰墨,岁月沧桑,虽然在历史的变迁中,古老书院已经渐渐被现代校园所取代,但回顾历史你会发现,这所书院带来的影响,至今无可替代。
文化血脉再得延续
书院最早出现在唐朝,正式的教育制度则是由朱熹创立,发展于宋代,到清代中期,改制为学堂。有人说,它是儒家的道场,承载了读书人的人文理想与社会责任。

钟吾书院平面图
钟吾书院建成于清朝中期,在网络上搜索钟吾书院,却常见“钟吾书院是宿迁文脉的发端”之类的说法。
说起钟吾书院,就不得不提一个人——华凤喈。他是何人?
《姑田镇志》说,“华凤喈,字雍仲,清乾隆年间张洋人。嘉庆六年进士,自幼豪爽,风度翩翩,读书一目数行,诗文出口成章。嘉庆辛酉中举。历任盐城、东安、桃源、宿县等县知县,后提补扬州江都县知县。任职期间清正廉明,奉公守法,不图虚名。离任后百姓常思念他。其后担负治理黄河工程20余年,为官清白,囊中一无所积。”
《涟水县志》说,“华凤喈清道光八年任安东知县,月月亲赴四方巡视,民有冤情,公正判决。修一帆河,他亲驻河岸,管理修河费用。离任时,百姓送行数十里,并赠镜一具,水一盂,谓其明如镜,清如水。”
在他乡,华凤喈因清正廉明被百姓敬仰,而在宿迁,华凤喈因倡建钟吾书院百世流芳。
1822年(清道光二年)夏季,华凤喈来到宿迁任知县。刚来此地的他就发现了这里求学之风淡薄。经过几番走访考察,华凤喈看到虽然有处义学,可是已经使用了122年之久,不仅年久失修、设施陈旧,而且地方还狭小,可以容纳的学生很少,久而久之愿意来上课的学生自然寥寥无几。于是,建书院、兴文风的念头在华凤喈的心里扎下了根。
清政府明令书院皆由封疆大臣控制,政府拨给经费,书院由私办一变而为官办或半官办。其中,半官办,即官办民助,地方富有士绅捐田出资。也就是说,筹建书院政府鼓励,可是经费则要地方自己掂量着办。于是,华凤喈召集了一批文人士绅,看看有没有愿意出资建书院的。虽然宿迁当时的文风不盛,可是大部分文人士绅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华凤喈的提议立刻引起了共鸣,大家纷纷响应,有钱捐钱,有力出力。

钟吾书院超等秀才试卷
在文人士绅们的支持下,钟吾书院于道光三年二月十六日动工。书院始建的具体情况,华凤喈在《书院经始记》中有着详尽的记载。
“壬午夏季,奉檄来兹,于义学月课,时观其堂室湫隘,生童寥寥,亟与邑之人士谋扩黉舍。旋有董事刺史棣园叶公,理问竹亭陈公,参戎圣善陆公,明经双亭高公等踊跃乐从,共相劝捐,将及万缗。于今春卜得玉虚观前鸿基。谨按是地,北枕马陵,南望洪泽,东襟运道,西带黄河,形胜之美,称于江淮。考马陵山脉,发源泰岱,绵亘八百余里,左沭右沂,夹脉而行;西北瀦为骆马湖,东北汇为县东湖,水交气止,盖山川一大融结也。山自峒峿矗起,为少祖,以下旋伏旋起,断续传变,似串珠走马。入局之际,蜿蜒磅礴。既翕复张,气势雄壮中藏美秀。其行度,由紫微而入天市,自天辅复转天皇。入首突起,崇冈上有元帝阁。一峰高耸,群山拱抱,二水湾环。坐子癸,向午丁,庚子庚午分金,新法箕水十三度。天星理气,自然吻合,非人谋所及也。黄河之水,自乾而来,到坤方,绕入午丁,照向统乾元坤元之会。挹催宫赦文之奇。运河自元武缠到巽方,至亨济闸一住,内堂巽方,汪波数顷,瀦于大寺后,丙丁位上。所谓‘催官之水惟三阳,水朝沙秀官爵强。阳璇水朝文笔起,少年科甲夸文章’是也。查黄运两河,左右襟带,河堤环抱,水随沙转,而黄河力大,乾坤之水溜势动荡,胜于峰峦。院后艮方有三台山暗拱,惟巽方少峭,宜建魁星阁其上,拟建于东关里堤陆家祠之东首,则合天柱发四维之气,功名唾手于斯,称美备焉。西庑外辛方宜开圆池,径九丈,中建一高楼以望黄河,与巽峰相应。文笔高骞尤利选举。讲院共建五层,萃五行之秀气。中建梓潼阁,以象文昌宫。大门离方,水流巽位。堂宇之高以三七木火为则,主文明之象。基址宽长以五六水土为准,取承载之义。如此理法妥协,精灵团聚。喜堂构之鼎新,辉腾册府;伫人才之蔚起,业炳台垣。盖将人师树立,正学昌明,其科甲之蝉联,词章之豹蔚,又其吹焉者也。惟愿诸董事善始全终,共底于成。俾文教久远振兴,岂徒邑人士之幸,司土者与有荣焉,是为记。”
古人向来重风水,建筑选址更不马虎。在文人眼中,地灵而人杰,山水秀美之处往往也是人才辈出之所,正所谓“山水自然之奇秀,与文章自然之奇秀,一而已矣。山水之体骨形势不一,求其畅适人情而止;文章之体骨形势不一,求其恰肖题神而止,两者理相同而机亦助。”从《书院经始记》可看出,将钟吾书院选建在马陵山麓的玉虚观前,俨然是一处绝佳之地。
在建筑风格上,华凤喈也毫不含糊。从流传下来的钟吾书院平面图可看出其宏大的规模。
整个钟吾书院的空间布局以中轴线为基准,左右对称。讲堂是书院最重要的场所,主要用于书院教学和学术活动。在钟吾书院平面图上,书院内的讲堂不仅位于中心位置,而且视野开阔。向后则是文昌楼,格局上是下为厅事,左建紫阳阁,右建报功祠。根据古代书院建筑模式,通常这样的场所则多为藏书和祭祀的地方,一方面书院原本的含义即为藏书之所,藏书必不可少;另一方面在科举制度盛行的时代,祭祀文昌帝君的活动在各个书院广为流传。书院以讲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两侧排列的为斋舍,是师生休息居住的场所,其中东西各有南、中、北三院,称东南斋、东中斋、东北斋,西亦如之;东西共八十间,为内斋舍。讲堂前方为二门,自二门至文昌楼,东西各建走廊,讲堂进退,雨雪无阻。二门外有东西斋舍十二间,大门三间,大门前为照壁,有东西二栅栏门,内东西各有号房一口。
除了讲堂楼阁外,书院内的苍柏桂梅自然是少不了的。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在书院一隅种下的一株蜡梅和一株桂花,在经历了190多年的风风雨雨后,现依然挺立在宿迁大地上。两颗古树用苍老的穹枝沉淀着深厚的人文思想,以绿芽新叶诉说着时代的沧桑巨变。
对联也是古代书院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书院有形文化的象征。对书院来说,不管是写景还是抒情,对联都能给人以有益的启迪和艺术的享受。在钟吾书院,也有这么一处点睛之笔,那就是门上的一副对联——
“岱为四岳之宗,自梁父云亭以来,经凫绎龟蒙,磅礴马陵冈上,秀挺三台,应放登山眼孔;
河乃百川并灌,由昆仑积石而下,合汴沂淮泗,逶迤宿预边城,澜回九曲,宜寻学海心源。”
这副对联切景绘形,凝义点睛,即描绘了书院选址的玄妙,又加以引申对学子们寄予了厚望。

钟吾书院旧址(现已拆)
按照清代书院的分布可以分为:设于省会或学区的学政官驻地的省级书院;知府所创建的府级书院;州官所创建的直隶州书院;知县所建的县级书院;民间自建的乡镇书院五个层次。1823年落成的钟吾书院虽仅为县级书院,可其宏大壮观的建筑规模却甲于一省。
一股清流的款款身姿
一座书院落成,不仅是人之幸,更是城之幸。
纵观整个清代的江苏书院,雍正以后,兴建书院出现了两个活跃时期,即乾隆、嘉庆时期和道光时期,这两个时期,书院的布局进一步由南向北、由城及乡,遍及各县,以公办为主,也有民办,直到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清政府战败。在这种情况下,1823年成立的钟吾书院似乎是赶上了最后一波书院热,可又是那么的生不逢时。即使如此,钟吾书院仍凭借着其宏大的规模和深远的影响,犹如一股清流,在宿迁大地上掀起了崇文重教的新浪潮。
根据《江苏省志·教育志》,清代书院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书院,在生徒入院肄业前,须经测试,举人、监生、秀才、童生均可应试。成绩优良的称正课生,限额以外的称附课生。课程为四书八股文、五言八韵诗。每月课考两次,初二、十六或初五、二十五。一次官课,由抚、藩、郡(府)、县轮流出题阅卷,分别给奖。一次师课,由掌教出题阅卷,院中给奖。这类书院与府、州、县官学没有多少差别。钟吾书院虽建成于清代后期,但仍为第一类书院。
第二类书院,以“博习经史词章”,从事学术研究为主,不以制义(八股文)为重。
第三类书院,清末改书院为学堂之前,江苏开风气之先,已有一些书院,在讲授经史词章外,兼授自然科学,这类书院为改学堂提供了示范性的先例。
优良的学风是书院得以培育人才的提前,钟吾书院在建成之初,华凤喈就许下了“俾文教久远振兴”的美好愿望,同时,对课考制度和学风管理进行了具体规定:“每逢岁、科考及乡试,皆甄别一次。生童正副课各取二十名,正课月给钱三千,副课减半。每月三课,闰月如之。有四课三优或三劣者按所取原课递为升降。三课不到者递降。录旧者除名。在课者皆住院。有亲丧者,给假百日,期服者一月。涉讼者准出院候审。逾两月者除名。结案后果无过犯,准到院候补原课。每遇乡试,凡在课应试者,每人给钱四千;朝考及会试者,每人给钱二十千。书院不得借作客寓。董事必须公举。住院、经理,其子弟不得参预。公款不许私储,不准挪移。每年出入款项,皆须逐细报销。细核条规,颇极明备。业经刊刻,兹择其要者附缀于此。”
钟吾书院建成后,学习的都是哪些知识呢?据了解,明、清两代,重科举,兴官学。为适应考试需要,书院多以传习八股时文为主。清康熙、乾隆间,文网遍布,学者由“经世”转而“避世”,谨言慎行,于是追宗汉儒,以考据、训诂之法讲授经文、史学,因而乾隆、嘉庆间朴学盛行。
虽然书院的创立和学子的就学多以科举为目的,学习的内容也以科举考试的儒家经典为主,但是,在当时的社会大环境下,书院对学习和传播知识仍起到了促进作用,尤其是一些名师的加入,更让学有成者层出不穷。钟吾书院就有着来自大江南北的师资,这其中不乏一些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之士。

臧增庆(1864年-1932年)
臧增庆(1864年-1932年),字雪楼,一字易秋,新沂窑湾人。1902年中举,曾任邮传部主事、铁道部主事及钟吾书院董事等职。其墨写兰竹意趣盎然。尤以兰草见长,用笔遒劲、挺拔、俊逸,有很强的书卷气。其书法融颜真卿、柳公权于一炉,清润刚劲。有《清故记名简放提督署台湾镇总兵官殉难杨公神道碑》和《一柳草堂诗文稿》存世。
在2016年《新沂市报》一篇《晚清贡生张鹤舫——曾祖轶事拾零》中,有一些关于臧增庆的记录:“祖父对我讲,雪楼老人跟曾祖读书时家境并不富裕,有时晚上用功到深夜饿了,只能和曾祖一同烤些干煎饼充饥。雪楼老人中举后,把当时考试用的一支毛笔赠给祖父,以资纪念。我小的时候还见过我家东屋里挂的雪楼老人送给曾祖的对联,其中一副有一联是‘时作新诗寄白云’,现在想来这应为下联,上联我已记不得了。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雪楼老人的字据说被皇帝御批为‘枯枝盘蛇,字冠八属’的。”

王祖畲(1842年-1918年)
王祖畲(1842年-1918年),字岁三,一字紫翔,号漱山,江苏太仓人。1883年进士,改庶吉士。最重气节,不屑标榜声华,精研程朱之书,中年后肆力古文,以《史》、《汉》、韩、欧为宗,历主邑中三书院及钟吾、崇明、宝山各书院讲席,晚总纂州志。著有《礼记经注校证》《读左质疑》《论语读本》《读孟随笔》《(民国)镇洋县志》等。
王祖畲治经以宋儒为本,主张“居敬穷理”。他认为所谓“居敬”,就是“心”的“主一”“专一”“自作主宰”,不为外物所牵累;所谓“穷理”,就是“欲知事物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者而已”,亦即致知明理。因此,“居敬”“穷理”就是主张“存天理,灭人欲”,自觉遵守封建道德的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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