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本报与扬州市文物局、扬州市博物馆协会、扬州博物馆、杭集镇人民政府等共同举办的“扬博大讲堂”走进杭集,从事古籍版本鉴定40多年的刘向东,畅谈了其多年来对中国古代印刷史的研究心得。

　　唐代扬州可能使用雕版印刷

　　明清时期雕版印刷术最精彩

　　“雕版印刷出现前,书写是复制图像文字的主要方法。抄书和写作是文人的基本生活状态。”刘向东说,唐初雕版印刷术发明后,最早在民间被使用,而最早使用雕版印刷术刻印书籍的记载是五代的冯道。

　　对于扬州雕版印刷的前世今生,据刘向东研究,最早记载扬州有雕版印刷的文献是元稹《白氏长庆集序》和《禁版印时宪历奏》。为此,他推断,唐代扬州就有可能使用了雕版印刷技术,到了宋元时期,扬州普遍使用雕版印刷技术。据王诚先生的《扬州刻书考》,收录宋元间扬州地区的雕版印刷书籍大约28种,其中宋代22种,元代6种,可惜大都还没有存世记录。但是,从宋元时期的刻本的书影看,扬州刻本确实精彩异常。例如,《注东坡先生诗》字体类似欧阳询,书写流利,因为刻工较好的保留了书法意味,纸墨俱佳,故此被誉为宋版书中的“神品”;《石田先生文集》则使用了元代的流行字体赵孟頫体。初刻初印,字口峭厉,墨丁尚存,字体也非常流利。

　　到了明清时期,扬州的雕版印刷术最为精彩。刘向东说,康熙年间出现专用刻书字体——馆阁体;铜活字印本《古今图书集成》成功印制;出现名家字体的写刻本;内府制作了大批精良的雕版印刷书籍;民间刻书业更加蓬勃发展。馆阁体的代表作品比如在扬州雕版刻印的《全唐诗》;铜活字印本的《古今图书集成》在活字印本工艺方面取得的成就至今无人超越;名家字体的代表作品林佶手写上板本《渔洋山人精华录》、郑板桥手书字体本《板桥集》、汪士慎手书字体本《巢林集》;内府搜罗技术精湛的工匠,将雕版及套印、活字等制作书籍的方法发挥到极致,加上所用纸、墨、装潢等材料都极为考究,以至今天的收藏家套用收藏界陶瓷“官窑”的概念来比喻内府刻本;民间雕版印刷品无处不在,内容包括书籍到年画,从公文表格到契约、商品包装;技法包括活字、套印、版画,蔚为大观。

　　扬州开局刻印了《全唐诗》

　　曹寅奉旨刻印《佩文韵府》

　　刘向东说,清初,扬州随着运河的漕运盐运的兴旺,吸引了大量的资金和商贾聚集在西至仪征东至江都一带的长江沿岸。扬州成为了中国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延续数百年。商业的巨大发展推动了文化事业的发达。扬州的雕版印刷一直不绝如缕,但是从技术角度说没有大的飞跃。自从曹寅奉旨在扬州开局刻印《全唐诗》(书影)以后,扬州的雕版印刷技术突飞猛进,跻身国内一流水平。

　　《全唐诗》900卷,每部书约10000个筒子页。曹寅原计划用一年时间刻印完成,需要有大量的工匠参与其中。在编撰《全唐诗》之前,曹寅为了统一版式统一字体,集中一批写手习写当时刚刚流行的馆阁体,使得多人所写的馆阁体如同一人所写,笔画间架极为一致。曹寅奏折:“臣细计书写之人,一样笔迹者甚是难得,仅择得相近者,令其习成一家,再为缮写。因此迟误,一年之间恐不能竣工。”据估算,扬州诗局仅仅参与雕版的工匠就超过百人。经过不到两年的努力,刻印好的《全唐诗》受到康熙皇帝的欣赏。

　　刘向东表示,这是扬州人较为熟悉的扬州诗局刻印《全唐诗》的故事,但是曹寅奉旨在扬州设立书局刻印《佩文韵府》的故事,就鲜为人知了。

　　据相关史料记载,距离完成《全唐诗》刻书任务后不过几年,康熙又将自己编撰的《佩文韵府》(书影)发往扬州,康熙五十一年,曹寅又承旨在扬州设立书局,近20000个筒子页的《佩文韵府》,比《全唐诗》的多了一倍。曹寅、李煦经过两年的努力,刻印的《佩文韵府》受到康熙皇帝的更高的评价“此书刻得好的极处”。据测算,扬州书局刻印《佩文韵府》时光时刻字工匠就有200多名。这在古代雕版印刷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曹寅就是康熙五十一年在刻印《佩文韵府》任上殉职的。

　　雕版印刷术的实质是一种复制技术。对比通过手工抄写复制文字图版,雕版印刷无疑是先进的技术,对推动世界文明发展的作用无可估量。但因为雕版印刷本质上是一项技术,还是一种简单易行的技术,否则,大多数工匠就不容易掌握。这项技术从古至今变化不大,易学难精。通过多人组合完成大型项目历来是提高雕版印刷工匠技艺的主要方法。正是这两次奉旨完成的雕版印刷项目,使得扬州工匠(含外地招募来扬州的工匠)的水平得到明显提高。此后,扬州雕版印刷闻名于世。

　　扬州雕版印刷术保存完好

　　工匠薪火相传技术有传承

　　谈及清末全国雕版印刷全面凋零和扬州雕版印刷技术至今保存完好的原因,刘向东分析道,清代晚期,随着政权的衰落,西方新型石印铅印技术的东侵,中国传统的雕版印刷业逐渐凋零。晚清的扬州和各地一样,受西方新印刷术和社会政治经济动荡变化的多重影响,雕版印刷逐渐走向衰落。由于西方印刷术首先影响的是沿海的大城市,继而向内地大城市辐射,扬州属中小型城市,雕版印刷退出历史舞台的步伐要明显缓慢。所以直到民国年间,扬州的雕版印刷尚在被许多书坊或私人继续使用。这就是当代扬州雕版印刷匠人技术传承的直接源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扬州因为成立了广陵古籍刻印社,有着继续用雕版形式刻印各种书籍的需要,又重新将已经解甲归田的掌握雕版印刷技术的各色工匠集聚在一起,薪火相传,将全部雕版印刷技术完整的传递下来。

　　广陵古籍刻印社的成立,以及我市相关部门在全国征集版片,刘向东介绍,文革前夕,集中在扬州的版片应该超过二十万片。正是这二十万片版片集中在扬州,需要进行加工整理,扬州的雕版印刷工匠才有事做,工匠的技艺得到顺利的传承。

　　传统的雕版印刷术大致可以分为写、刻、印、装四道工序。刘向东表示,只有通过生产实践,培养足够数量的工匠,在实践中掌握各项技术,才能使得雕版印刷技术的传承落到实处。 通讯员 黄志刚 阮荣 记者 陶敏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