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成一锅粥的《罗曼蒂克消亡史》|荔枝娱评

2016年12月24日 14:09:38 | 来源:荔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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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耷子

  (作者耷子,荔枝新闻特约评论员,影评人,执行制片,江苏省电影电视评论学会理事;本文系荔枝网及旗下“荔枝新闻”客户端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在《罗曼蒂克消亡史》的观影过程中,我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我不是潘金莲》里的一句台词:“一个字:忍。四个字:一忍再忍。”这可能是今年华语影坛最为“谜之惊诧”的一部作品了。导演程耳曾拍出过诡谲翻飞的《边境风云》,而此次却拿出了比《一步之遥》的姜文更加任性的态度,把所有摩拳擦掌飙演技的明星,全都踹进了一个漆黑的大坑中。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在我们既感受不到“罗曼蒂克”,又看不见“消亡史”之时,影片的英文片名倒让人瞬间释然——The Wasted Times(被浪费的时光)。

  与《路边野餐》一样,在形式上装神弄鬼的《罗曼蒂克消亡史》,注定又是一部逼迫两派观众划清界限的电影。一种观点是,顶着“中国版《教父》”的番号以及华美如《小姐》的视觉表现,即使对于没看懂电影的迷影人来说,它也绝对是一部容不下批评的电影,更何况放眼华语影坛,又有几个新导演能像程耳这样,依靠所谓的“强文本”撬动如此之多的明星呢?另一种观点则是,源于程耳在剪辑上的蛮横,这部故事讲得不明所以、演员表演全然不在同一维度的电影,又着实让人坐立不安,即便忍住破口大骂,也免不了咬牙切齿。

  究竟什么是“罗曼蒂克消亡史”?《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小金宝与二哥、《风月》的忠良和如意、《色,戒》的王佳芝与易先生,他们都在老上海的滚滚风尘中经历过罗曼蒂克,因各自的悲剧被“消亡”。这七个字,是一个多么销魂而又宏大的命题。回到《罗曼蒂克消亡史》,整个故事竟未与这七个字产生任何显见的关联,令人全盘费解也就不奇怪了。

  当一只戴着玉镯、被砍断的女人的手出现在小盒子里时,你大抵能明白这个镜头的隐喻,可在几组人物逐渐参与到叙事中时,一切都陷入了迷失。“童子鸡”与风尘女、日本妹夫与“性奴”、帮派大佬与交际花,看似汇聚成了让人仰天一啸泪光寒的大上海众生相,但每组人物关系的建立、人物的前史与行为动机、重头戏的呈现,甚至人物的身份都交代得极其含混潦草,很难组成故事。在既没有谜面,也没有谜底的情况下,到底靠什么来让影片看起来更加深奥、复杂,更显水平——当然是不断地遮蔽有效信息,不断地重复和拖戏。程耳已然任性到了想给你看什么就看什么,反正就那么多事儿,那么一堆素材,还想怎样?

  影片以大量做作的慢镜、入侵式的特写,以及“上帝视角”般的俯拍镜头,试图渲染出精细工整的质感、不明觉厉的艺术效果。但在剥离华丽的置景,将乱成一锅粥的情节碎片重新粘合在一起时却会发现,大量情节只有爆点却无铺垫,角色徒有状态却无发展,故事仅有腔调却无张力,镜头只有姿势却无态度。黑帮大佬在国仇家恨面前有了超越身份的选择?日本妹夫可曾面临过人性的摇摆?被损毁和被侮辱的女性经历了怎样的阵痛?影片无法解释这些问题,只能寄希望于观众事后解读。很抱歉,这绝不是一部合格电影该有的模样。

  说《罗曼蒂克消亡史》是在向《教父》致敬,这需要多强大的心理建设才能扔出如此豪言壮语。影片让主要角色统统用地道的上海话出镜,企图以原汁原味的“腔调”,让你想起马龙-白兰度艳惊四座的意式口音。但偏偏只有葛优扮演的大佬操着京片子演戏,对氛围造成致命破坏。《教父》人物设计上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精确描摹了柯里昂家族掌门人对待不同的人所展现出的不同态度,在黑道与家庭两条主线上,人物身份与行为之间的关系清晰而生动,而血腥杀戮多数时候只是人物的背景板。在《罗曼蒂克消亡史》中,突兀粗糙的血腥场面成为最大的噱头,却自始至终未能抬升起人物的动机与走向,所有黑道中人貌似内敛、深刻、狠辣的表演都是在努力掩盖空洞。或者说,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影片中有句台词:“这是艺术片,故意拍得让人看不懂,下个世纪的人才能明白。”这部已经足够自恋的电影当然懂得这句台词的用意。《罗曼蒂克消亡史》貌似隐藏了几天几夜也解释不完的秘密,但从最终落实在银幕上的剪辑效果看,这并不是导演在做强叙事结构,以提升悬疑力度、增加观众的观影乐趣,而是在向观众赤裸裸地挑衅,为观众理解故事设置层层障碍。这其实也是不少还没学会走路,就妄想原地起飞的导演最爱干的事。

  当然,相对于粗制滥造的多数国产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的成色并不至于被羞辱到万劫不复,但从此片浪费的资源和失败结果来看,它也确实透射着中国大陆影坛的尴尬:在离真正的电影工业化水平依旧遥远的当下,对新锐导演来说,被诱人的资本盲目恩宠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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