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图》:在有点惊悚的故事里吟诗作画|荔枝娱评

2016年09月11日 09:02:18 | 来源:荔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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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纪妍

  (作者祖纪妍,戏剧导演,北京大学电影学硕士;本文系“荔枝网”及旗下“荔枝新闻”手机客户端独家约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对很多生长在长江边上的知识分子来说,三峡就是一个堵塞在中国人精神命脉中的“巨大鱼型生物”,他们必将终其一生与之抗争。

  作为刚刚在柏林电影节上斩获最佳艺术贡献银熊奖(最佳摄影奖)的华语电影,《长江图》一度被封为“神作”。但正如导演杨超自己所言,无论在国内外,无论是专家学者还是普通观众,都对这部电影褒贬不一。有人觉得意味深长,有人觉得“不明觉厉”,有人觉得冗长沉闷,甚至已经有网友跳出来反对当代华语文艺片把过多笔墨放在朗诵诗歌上……

  其实电影与很多其他表演艺术一样,在遇见观众前最多只是一个半成品,只有真正被呈现在银幕后,才能完成从导演到演员再到观众的闭合循环。观众对影片最直接的感受,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该影片的艺术水平。以下,就是我对这部号称“第一遍最多只能看个半懂”的电影的直接感受。

  《长江图》借用一个发生在长江上的诡异故事,讲述了一个关于长江的故事。刚刚丧父的船长高淳逆江而上运送货物,无意间在曾经属于父亲的船上找到了一本诗集,诗集中的每一首诗都属于长江沿岸的一座城市。高淳随着诗集的地点靠岸,不断在各个不同的地方邂逅同一个叫“安陆”的女性。一路航行,气氛鬼魅心绪孤寂,高淳身边的两位船友先后离去。过三峡后,安陆不再出现,船上出现诸多变故,但高淳不计任何代价逆流而上,终于来到长江的起源之处,他不但找到了安陆的“根”,还解锁了诗集的秘密。高淳发现,与自己的逆流而上相反,这本诗集的作者在写作时恰恰是顺流而下的,他们刚好完成了一个循环。

  个人认为,从最粗浅的角度来理解《长江图》,可以把它视为一个关于“寻找和离丧”的故事。简言之,就是三峡改变长江后,我们这些在精神和物质上都依靠长江生活的中国人该如何重新认识我们的母亲河。

  在我的理解中,女主角安陆就是长江,是三峡大坝修好后的长江。导演把女主角取名为“安陆”就是最好的证据。三峡说到底是一项水利工程,治水就是为了“安陆”。与此相对,高淳寻找安陆的旅途,就是经受“三峡创伤”后的长江游子重新认识这条河流的旅途。电影中有诗点明了要将女子视为信仰,影片结尾安陆的背影与众佛像的倒影交错掩映,于是女子、长江、信仰三者终于实现了同构——女子即为长江,长江即为信仰。

  在这部胶片拍摄占80%以上的电影中,长江是主角,导演用类似水墨画写意似的手法缓缓拉开卷轴,与摄影机运动协调搭配的长镜头,极为充分地展示了长江舒展的美,似乎电影的每一个画面截图出来都可以当做电脑屏保来使用。所以,从影片的直观观感上讲,即使你不想深究作品符号的意象,即使你被故事弄得摸不清头脑,你也会非常喜欢这部电影——除非你有晕船的毛病。

  在充满抒情色彩的影像氛围中,导演似乎创造了一种有更多言外之意的中国式影像隐喻。对中国人来说,电影是舶来品,电影符号学更是舶来品,与西方电影美学中更为直指特定意义的象征相比,中国人的思维更加抽象,更讲究留白和点到为止。如果在电影中看到基督耶稣受难的雕像,你可能会瞬间反应出几种围绕圣经故事产生的引申义,但如果让你凝视中国的佛像5秒钟,你可能会觉得导演用这个镜头指涉了我们的整个生活。也许,这就是大家纷纷觉得《长江图》并不好懂的一个原因,因为符号的象征意义太抽象,所以显得混沌,但其实,艺术的最高境界即混沌,是乱而有序的谜团。

  《长江图》就像一部不善言辞的“青春片”,讲的是一个民族在青春期阶段的阵痛和转折。当高淳在长江源头与藏民对坐、长跪不起的时候,每一颗以包容之态直面这部电影的心灵,都会感到一种最原始的震颤。这种感动不需要有电影史的积累,不需要有电影技巧知识的储备,这种感动是写在我们民族基因里的集体无意识,是一种带有民族性的审美。所以,你说《长江图》叙事讨巧也好,技术高超也罢,但它能作为一部好电影,首先都是因为它有所思有所想有灵魂。不需要被吹捧,不需要被炒红,但它需要被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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